星期三, 3月 04, 2026

坂本龍一《async-immersion》:非同步而共存的詩意與張力


現正在M+舉行的坂本龍一「觀音.聽時」展覽,核心就是他與藝術家高谷史郎合作的大型裝置音樂作品《async-immersion》(2023)。在M+展演空間的巨型屏幕中,影像緩緩移動,呈現坂本龍一的工作室、鋼琴、書籍、植物、傢俱以至各種物件,還有自然環境中的海水、樹木、石頭、天空等。畫面上的影像會演化成無數的水平線,然後又會恢復原貌、重新組合或轉換成另一組元素。展場上環迴響起的音樂來自坂本龍一2017年的專輯《async》,多重聲音交織而成的曲目,夾雜雨聲、樹葉聲等各種效果,聽見的是時間與生命的細碎與沉重。



我坐在展廳的長椅上望著巨大的屏幕逾一小時,把整張《async》都聽完了。看著聽著影像和聲音上下左右緩緩移動、轉化,時而像捲軸般拉開,時而像潮水般漲退,時而似抽像線條的來回浮動,一個又一個循環,周而復始,讓人切實地以感官來體驗時間的流動與節奏。”Async”就是不同步,無論聲音或影像,都在展現種種非同步但共存的詩意與張力。過一小時後,影像和音樂縱會重覆,但配搭不再一樣,感覺亦會不同。


《async》是一張關於生命與死亡的專輯。2017年它面世時,剛巧陪伴我經歷生命中其中一場深刻的哀痛。曾經在耳機反覆聆聽的音樂,這次四面八方環迴地將我包圍。會場中的影像與音樂一直播放,參觀者在不同時間進場與離場,在哪一個位置站著或坐著看,體驗可以完全不同,意義也可自行塑造。正如人人都在經歷同樣的時分秒,但都有各自不同的故事與人生。看見放大的黑白琴鍵在屏幕上移動,想起坂本教授的手指曾在這裡起舞,怎能不動容。


其中一首《fullmoon》,用多種語言(包括廣東話和普通話)朗讀作家Paul Bowles寫的一段文字,獨白層層疊疊地拼貼於整首樂曲中,而屏幕亦投映上各種語言的文字 。原文節錄是這樣的:”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we get to think of life as an inexhaustible well. Yet everything happens only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and a very small number really.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a certain afternoon of your childhood, some afternoon that is so deeply a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can’t even conceive of your life without it?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t even that.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Perhaps twenty.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紅和紅


【紅】導賞員問,認得畫中這位女明星嗎? 我有點心虛,怕認錯會出醜,就說認不出來。「是舒淇啊,你知道她嗎?」 


我當然知道,但這個形象是什麼階段的?該不會是侯孝賢時期吧? 然後我想起1996年她獲頒最佳新演員的《色情男女》,合演的有張國榮。那一年,張國榮唱了《紅》。


這幅內地畫家俸正傑的三聯畫 (triptych) 《生命如花 第1 號》(2005-2007),在一片深綠的背景上,繪上紅色的骷髏、鮮花和舒淇。中間的舒淇,有紅色的頭髮和雙唇,但白色的無珠雙眼和張開的嘴巴,露出了詭異而恍惚的神態。


紅色,因為它夠強烈,大概是被聯繫到最多象徵意義的顏色之一。喜慶、危險、慾望,看似沒有關係,卻或許有時有。也不要忘記,部份佛教僧侶,天主教樞機,都會穿紅袍。紅色,似乎也帶有神聖、救贖的意味。


同樣在M+展出的鹽田千春《無限回憶》(2025),參觀者要穿過被無數紅線交織籠罩的迷宮,看著高聳的紅色長裙,像路過別人的血管,窺探別人生命中的激情、壓迫和危險。


也想起在法國經典短片《紅氣球》(1956)和侯孝賢致敬之作《紅氣球》(2007)中,那個飛翔的氣球。紅色在孩子的眼中,有獨特的光芒與生命力。


望著牆上紅髮紅唇的舒淇,那夾在骷髏和鮮花之間的神情揮之不去。我不期然就想起張國榮和他的紅色高踭鞋,暗暗哼起了:

「紅 像薔薇任性的結局

紅 像唇上滴血般怨毒……

你像 紅塵掠過一樣 沉重」

星期四, 2月 19, 2026

夢中見:東京教會我的相聚與離別

好友張維中十多年前出版的散文集《夢中見》,絕版多年,終於以電子書形式重新問世,而且這本書是維中自己成立的工作室「湊在一起Minato Books」 推出的首部作品,別具意義。即使我已熟讀並珍藏實體版十多年,這次還是急不及待把電子書買下。 


《夢中見》是維中一本獨特而深情的散文集。他寫東京的生活點滴,有時銳利有時敏感,也觸及種種聚散生死,從父親離世到親身經歷311東日本大地震,維中寫來真摯、冷靜而動人。電子書版本加了副題,全名為《夢中見:東京教會我的相聚與離別》, 就更明確地點出了散文集的主題。 引一段自由副刊的書評文字:「……張維中慣以笑淚互摻筆法,讓沉重母題如氣球飄升,而東京四季分明的性格,也使季節感悄悄溶入書頁……」


書中有一篇文章《又見香港》,提到2012年的香港聚會。原來已經是14年前的事!所幸這些年來我們還繼續在香港、東京和台北再相聚好幾遍,笑聲依然。


《夢中見:東京教會我的相聚與離別》於各大電子書平台都可買到, 誠意推薦。要在假期去日本或曼谷玩的朋友,也可同時選購維中的遊記/旅遊書。

星期一, 2月 16, 2026

糖果與白紙 — 看Felix Gonzalez-Torres展

一直只從書本或網上認識Felix Gonzalez-Torres(1957-1996)的作品,上星期終於在中環David Zwirner畫廊的個展中親身感受。展覽展出了他創作系列中的代表作,包括以糖果為媒介的《Untitled》。

González-Torres於1991年開始創作這些糖果堆作品,正值其伴侶Ross Laycock因愛滋病去世。《Untitled (Portrait of Ross in L.A.)》以175磅糖果堆在地上,象徵Ross健康時的理想體重。觀眾可以自由取走糖果,同時也象徵病者體重下降與所承受的痛苦。藝術家指明糖果堆需要不斷補充,尤如生命得以永久延續,消逝之前得以重生。


此後González-Torres繼續以堆積糖果為創作及互動元素延續這系列,包括是次在香港展出的《Untitled (Welcome Back Heroes)》(1991),以紅白藍三色對應當時的冷戰時局。這次在香港的展場並沒有特別標明可以自由拿取糖果,所以就我所見沒有參觀者敢(或知道可以)取走一粒糖果,沒有了互動的元素,作品只單純攤在地上,意義好像被轉化或被抽空。但放在窗邊的那堆糖果,有中環街景作為背景,還是有趣的配搭。


我還喜歡一進場就見到的兩堆疊高整齊的白紙,分別寫著「Somewhere better than this place」及「Nowhere better than this place」(個展也以此兩句為名)。兩句話仿似對峙著也似鏡像,值得細味。

星期六, 2月 14, 2026

藍和藍



說起藍,我總會想起International Klein Blue (IKB)。這款獨特的藍色,由法國藝術家 Yves Klein與顏料供應商合作,透過特殊的物料與技巧調製成一種獨一無二的藍,並於1960年註冊成專利。Yves Klein將IKB應用在他的單色畫作、雕塑等,成為當代藝術中一抹讓人印象深刻的藍。

我在不同場地親身見過Klein的IKB作品,例如倫敦的Tate Modern和里斯本的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數最深刻的藍色作品,當然少不了英國導演Derek Jarman 的電影《藍》 (Blue)。1994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我在文化中心大劇院與滿場觀眾抬頭看著大銀幕中76分鐘無間斷的IKB藍色。是的,從頭到尾,畫面毫無變化,就是一片飽和的藍色。觀眾一直盯著全藍銀幕,同時聆聽不斷交織的旁白、唸詩、環境聲音與音樂。導演當時已因愛滋病併發症幾近完全失明,只能看見藍色的陰影。電影就是他給觀眾的最後禮物,也是一場讓人難以忘懷的體驗 — 觀眾的視覺被抽空,墜入重重聲音迴盪的思考空間中,直面有關生命、政治、愛、疾病、死亡的種種。

Derek Jarman 的書”Chroma: A Book of Colour”提到沒有任何畫家像Yves Klein這樣受到藍色的影響那麼大,雖說Paul Cézanne在畫裡面用藍色的比例是最高的。Jarman引述Cézanne:

「藍色讓其他色彩震動。」


1:2023年攝於倫敦Tate Modern  2:2018年攝於里斯本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星期六, 2月 07, 2026

奧斯威辛


上星期到戲院二刷去年已看過的紀錄片《重訪特權樂園》(“The Commandant’s Shadow“),才發現1月27日當天正是國際大屠殺紀念日。1945年的這天,奧斯威辛集中營(Auschwitz-Birkenau)被解放,結束了過百萬人在此被屠殺的歷史。

2012年夏天,我曾到訪奧斯威辛,那是一次難以忘懷的life-changing experience。參觀者必須先跟隨官方安排的導覽,了解集中營的歷史背景及主要區域。偌大的營區,即使遊人來來往往,仍充滿肅殺的氣氛。想像六十多年前在這裡發生過的殘暴與殺戮,彷彿還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悲鳴和壓抑。在毒氣室和焚化爐的遺跡前,在那層層堆疊的無數舊皮鞋、假髮、皮箱前,在那曾經把無數平民運送往黑暗深淵的鐵軌前,直面人性的殘酷,何其沉重。


由Daniela Völker執導的這部紀錄片,將歷史延續,兩線呈現大屠殺中加害者與被害者家屬的心結 — 一方面是奧斯威辛集中營指揮官Rudolf Höss的兒子Jurgen Höss和孫兒,如何面對家族沾滿血的不堪過去;另一方面是奧斯威辛倖存者Anita Lasker-Wallfisch與她女兒面對創傷的視角。Jurgen Höss童年住在「營外」的特權樂園(Zone of Interest),對父親主導殺害無數人的罪行一無所知。紀錄片中,八十多歲的他終於與兒子及倖存者的女兒踏進曾經由他父親主管的集中營。影片尾段,他與Anita Lasker-Wallfisch在倫敦會面,幾十年來各自背負重甸甸記憶枷鎖的加害者家屬與被害者坐下來談論當時的「營內」「營外」,為影片留下無盡的餘韻 — 罪責、傷痕、記憶、遺忘,不斷糾纏與角力。 


又會記起Primo Levi 的名言:「It happened, therefore it can happen again: this is the core of what we have to say」。歷史會重演,但有時會換了形式與角色。有些被害者可能變成了加害者,有些正義與反派的角色可能互換,醜陋的惡行或者延續但有了漂亮的裝扮。將回憶與故事說下去,也是某種責任。



圖:2012年8月攝於奧斯威辛—比克瑙 Auschwitz-Birkenau Memorial and Museum 

白和白



Pantone 選出的2026 年度代表色 PANTONE 11-4201「Cloud Dancer 雲上舞白」,是一種柔和、輕盈、近似雲朵與薄紗質感的白色,象徵平靜的力量,「鼓勵真正放鬆與專注,讓思緒漫遊」。


白色常被誤解為「單一顏色」或「無色」,冰冷、空洞而平淡。然而,每一抹白色都蘊含了各種色彩、情緒與意義。林家謙《White Summer演唱會》強調白色由三原色組成,底下有我們看不到的色彩。韓麗珠去年出版的小說《裸山》中的白教授,也提及白色由各種顏色混合而成,而主角雅人則與隱藏在眼前的一片白搏鬥。假使我們能穿透白,或許就能發現那些深藏的情感與隱喻。


「M+希克藏品:心靈圖景」展出了中國藝術家邱世華的系列作品 (多幅畫作都是「無題」),驟眼看是白茫茫一片,但若定睛凝視,山川、森林、湖泊、天空、雲朵就似緩緩浮現,在觀者的腦海重新形成一幅幅靜謐的自然景觀。你必須以平靜的心境,專注細看,才能發現那道「隱形」的風景 (而每個人看出來的風景或許都不一樣)。匆忙路過者以為白色是「無」,卻原來「有」。最簡單的,有時最有深意 — 但你必須停下腳步,持續觀照與感受。

以為看不見的,其實都存在。以為沒有的,其實都有。

圖:攝於M+,邱世華油彩布本《無題》


星期二, 1月 27, 2026

十二首歌與我的2025


十二首中文歌,側記我所經過的2025年。這個我的年度項目,由2006年開始。每年都請容我重提,這歌曲榜單並非音樂評論或X大推薦,而只是透過一些我喜愛的歌曲來記錄該年我是如何度過。關於歌曲,也關於過去一年的心情、經歷、觀點。聽這十二首歌和讀我為每首歌寫的零碎文字,大概也可以摸索到我那一年的生活輪廓。本文會先由第12位開始倒數,直至最後第1 位。文末還附2006至2024年度項目的連結 (2022年事忙沒寫)。


(原文於2026年1月16至24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十二之12 南洋派對N.Y.P.D.  — 〈我鍾意〉

曲:Jack Ip / Jon Lau  詞:Jon Lau

2025年的頭四個月,我還需要每天對著幾十人不停講話六七小時。

然後,終於有勇氣離開這種維持了十多年的生活形態。

於是,現在經常可以一整天不說幾句話。

摺埋,其實都可以當係一種sabbatical。

可以從容地獨來獨往,每日畀自己做一啲鍾意做嘅事,講少啲唔想講嘅嘢,都係一種自在。

BTW 大家可以繼續搵我,歌係咁聽啫,我係唔會叫人「行開」嘅 。鍾意自己一個,都可以同時想有啲有趣有意義嘅互動。搵我唱K都得,我想唱呢首。

//我鍾意自己一個//


十二之11 黃耀明 —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曲:黃耀明、蔡德才  詞:周耀輝

2025年聽的大量podcast中,其中最深刻之一,是梅村禪修/生活podcast “The Way Out Is In” 與Ocean Vuong 王鷗行對談的一集。我還未讀完他的小說《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但就從他的講話中感受到他獨特的charisma。

Ocean Vuong談到有些年輕人、學生想成為詩人卻被社會所不容,他回應說 「他們因為你是詩人、是作家而羞辱你 —— 但那些政客與菁英們也是詩人……他們同樣在操弄意義,只不過是為了選票、為了利益、為了權力、朝向法西斯……」。

他還很合時宜地談到了在艱難中的同行、善良和勇氣。

在混沌時代,人人(或AI)都在操弄意義,指點他人,燃點情緒。不止是年輕人,無論身處人生哪個階段,嘗試不再因為別人的目光而躊躇,「沙鷗勇敢到他鄉搜索」,用自己的語言,讓自己燦爛。休息過後,就再出發。哪裡都好,都是無限,只要出發。

//多一剎 更燦爛 只要出發//


十二之10  JACE陳凱詠 — 〈慢慢活〉

曲:AF / TRIBEOFHOPE  詞:陳詠謙 / DEREK DALI

很多感覺都是相對的。

美醜。光暗。高矮。遠近。

忙與閒。得與失。多與少。

快和慢。

脫離自動駕駛模式,慢慢地張開五官,重新感知世界,感覺自己。

//抬頭為自己歡呼

垂頭被自己輕撫//


十二之09  Moderati /featuring 周耀輝、馮穎琪、Miri@SENZA、Peace@SENZA、鄧百亨 — 〈曲終人在〉

曲:馮穎琪  詞:周耀輝

有時你只是自唱自己的歌,懷疑根本沒有誰在理會你。

但又可能過了某年某月,有人跟你說,曾經聽過你的歌,也因為你的歌,陪伴他們同行了一段路,微微地參與了他們正在做的事。

過去十多年,每年你都新認識幾百個年輕人,然後又匆匆告別,大部份都此後再不相見。

記憶像一條河。它一直在流,但也一直在倒影些什麼。那裡有很多能量,很多你未發現的故事。

不再,但也不散。

//也許年華不再 依然誰會在

歡呼靜下 不肯離開

曲終人在//


十二之08 Pandora — 〈痛痛快快活活去〉

曲: Pandora  詞:Oscar

每一年都要跟很多人說再見。

愈來愈在意,每一次再見,都要認真。生命中每一個相遇與離別的瞬間,都有它的意義與緣份。

2025年,我多了機會跟各方新舊朋友交換故事。我們都盡力在不好的世界,做最好的自己。

誰都知道歲月不倒流,但又總是讓人心心不忿。既然只有當下,就祝福彼此,影張靚相,好好碰杯,痛快迎向明天。  

//什麼都好 切記愉快//


十二之07  謝雅兒 — 〈我們都(可以)是天使〉

曲: 林家謙  詞:林夕

2025年,無論是香港或者世界,都已經有太多的荒謬、困難和傷痛。

沒有人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但總是提醒自己,即使是陌生人,多些陪伴、聆聽、欣賞,少些惡言、挑剔、漠視,不要讓社交媒體放大彼此的情緒,都是何其重要。

畢竟,我們都只是共享一葉舟。

 //改不了人間的美醜
只不過凡間天使都不稀有
彼此也活在洪流 都在浮生找扁舟//


十二之06  RubberBand — 〈想寫好的功課〉

曲:  RubberBand  詞:Tim Lui

最珍貴的功課,從來都是給自己的功課,而它也是最難的。

你要一手包辦起題、寫guidelines、訂評分rubrics,然後再做功課、給評語。

當功課不是由別人設定給你,原來才更難,但對你也更重要和更有意義。

從2025年起,我重新為自己列出功課清單,好好學習,專注渡日。

 //遺忘了 一天可怎麼過

才是我 想寫好的功課

找對頻率那種感覺

緩步每日 明白每日更多//


十二之05  陳健安 — 〈伊甸有歌〉

曲:  李拾壹  詞:Oscar

沒有預料到在宮島會看見這麼多鹿在走來走去。11月遊人非常多,但鹿也沒理會人類,自顧自地在隨處奔走,或者慵懶地晒太陽。你有你們在興奮拍照,鹿就是無視遊人的目光,赤裸裸遊走在他們的樂園,自在地過他們的日子。 

來學鹿,卸下不必要的行裝,不理旁人的指點與喧嘩,在自己無界限的樂園裡,自得其樂 。

//生於伊甸 心中有歌

鐘擺之中有歌 連呼吸都有歌

打開天窗 不需有鎖

思考不需有鎖 時間任你消磨//


十二之04  林家謙 — 〈春日部〉

曲:  林家謙  詞:黃偉文

在陰霾與沉鬱過後,我們都需要情緒的出口。在林家謙《White Summer》2025演唱會尾段,經過幾首沉重的歌後,〈春日部〉奏起,旋律曲折起伏,明亮的表面藏有暗湧。屏幕動畫中四季與天氣不斷流轉,動畫中人卻依然好好站着面對一切變幻。林家謙拿起指揮棒指揮着,台上舞者自由跳脫,彩虹燈光與彩色紙碎洒下,歌者在管弦樂與樂隊的澎湃合奏中唱着唱着,洗滌那些難以言喻的傷口。

「開心時候不要太開心,悲傷時候也不要太depress」 — 林家謙在每晚演唱會都這樣提醒觀眾。或者,在艱難的世道與人生,要謹記「光暗共存」,才能欣然迎接未知的天氣、擁抱下一次未知的美好或傷痛。 

//面前如日正中

盡情地給照射 不要悲哀

哪一天陽光再度轉暗

先為我所信 為我所愛 再賽//


十二之03  moon tang — 〈夜闌人靜〉

曲:  Gordon Flanders  詞:小克

那一個十一月底的晚上,尾道的氣溫跌至十度以下。我還是穿起厚衣服,步出酒店房間,到海邊散步。我住宿的酒店緊鄰瀨戶內海的「尾道水道」,對面就是向島。晚上十點海傍附近已幾近沒有路人,就只聽到微微的浪聲,以及船隻和貨運碼頭重覆而低沉的機械聲。沒有高樓大廈的燈火,夜空有星,還有碼頭一帶明亮的燈光。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半夜無人的岸邊看海。像被甚麼魔力牽引著,我冒著寒風站在這裡很久很久,想把眼前的景色和聲音都深深印在腦袋。在這裡沒有什麼會回應我,但我許了一些願,給自己一些承諾,對未來好好祝福。日子或會更好更壞,但能珍惜當下,就已美好。

//呆望花卉的靜態 感應寂靜萬籟

星星問句 怎麼預備 安好變壞//


十二之02  The Hertz — 〈逆旅〉

曲:The Hertz 詞:劉卓輝

2025年夏,第N次在戲院看《一一》,今次還是25週年4K修復版。大田先生的那段對白還是觸動我:「為什麼我們都害怕第一次?每一天都是第一次,每個早晨都是新的,同一天不可能重複過兩次,每天清晨我們也從來不會不敢起床。為什麼?」

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是未曾走過的,旅程中的下一站也是新的。住過的旅館無論多好多壞都總要離開,出發開始下一段旅程。

既然我們都只是匆匆過客,那就給自己勇氣多走不同的路,試多幾家旅店,讓自己、別人看一些平常看不到的東西,無論得失悲喜,試過才知道,「這樣一定天天都好玩」。

//其實如夢 得與失 

悲與喜 水與酒

喝過便知道//


十二之01  林家謙 — 〈夏日之子〉

曲:林家謙  詞:林夕

也許很多年後,我都會記得2025年的夏天。

終於有勇氣放下上一個長達十七年的段落,開展人生的新篇章;終於有決心推動自己,啟動很多拖延多年的事情。

在一次又一次的颱風與暴雨之間,我過澳門看林憶蓮演唱會,到紅館四晚看林家謙演唱會,飛高雄兩次為了蔡明亮《行者十步》展覽和馬拉松放映 (當然也為了跟我的好友相聚)。

蔡明亮說,緩慢,放在當代就是一種叛逆精神。

林憶蓮說,要找到勇氣和力量去reset。

林家謙說,方與圓、高與低、開心與不開心,都有需要,都要平衡。

林夕說,「就算貪/無人會反對」,很多看似對立的事情都可配對兼得; 「人人是天氣之子」,你改變不了天氣變幻但總可以控制自己的天文台。

2025年我的關鍵詞,都在這裡。

//青空苦等雲霧 誰負了誰

酷熱伴颱風 誰累了誰

人亦有兩重自我 如伴侶

紅日和白雪 請配對//


(文首照片:2025年11月攝於尾道)

十二首歌與我的2024

星期日, 1月 25, 2026

灰塵暈眩二十週年

2006年1月24日,《灰塵暈眩》blog正式開幕。除了之前有兩篇舊文作「試業」用,這個截圖所見的就是正式的第一篇,主要觲釋了當時開blog的想法,以及「灰塵暈眩」和「暈塵」筆名的由來。


匆匆二十年。那時候Facebook還未來到香港,Instagram還未出世。當時我在幾個博客/部落格(Blog)平台中,就選了Blogspot。初期我還有寫瑣事之類的「月記」、分享心情或推介等等,後來就逐漸將寫作平台轉到Facebook,然後是Instagram。幾年後,基本上不會寫「博客文」,主要就是把臉書/IG的貼文(及少數在媒體發表的文章)轉貼到Blog上。畢竟Blog比較容易搜尋舊文,提供一個更有系統的紀錄。曾經擔心Google會不會把Blogspot關掉,但最近見Blogspot出現了新的AI beta工具,似乎短期內Google仍會經營此平台。


回看十幾二十年前的舊文,也不能免俗地感慨滄海桑田。與此同時又會發現自己喜歡的事物和風格,二十年來有變也有不變。瀏覽這三百多篇舊Blog posts也是很有趣的檢閱。


已經差不多完成工程,將所有Instagram上比較值得保留或有價值的文字和圖片,轉貼到blog上。


未來仍會是Instagram優先(通常同步貼到FB和Threads),部份精選會同步上架到blog。稍後在內容方面有更多不同方向和整合,歡迎繼續關注指點。

Instagram: @eddyingdust

星期六, 1月 24, 2026

下瀨美術館 — 光影、色彩、海景與藝術

(原文於2026年1月8日貼於IG @eddyingdust)

位於廣島縣大竹市的下瀨美術館,最具吸引力的自然是它的位置和建築。八個仿如飄浮在海面的貨櫃就是美術館的可移動展示空間,外牆是色彩亮麗的玻璃,與相鄰的瀨戶內海、對面的宮島以至遠遠的藍天白雲配搭得和諧而美好。入口大堂、展覽廳及咖啡店都在一座鏡面外牆的建築中,跟海面的八個箱子有走廊相連。旁邊還有由藝術家Émile Gallé 設計的庭園。彩色的玻璃外牆和海面互相倒映,海水、植物、遊人、藍天、陽光也會倒映在外牆,成為一幅幅不斷變換的畫作。

所以說,下瀨美術館最重要的藝術作品就是建築物本身,巧妙地將光線、倒影、色彩結合瀨戶內海美景,難怪即使路途有點隔涉,還是成了打卡熱點。相對而言,館內的展品在闊落的空間就顯得有些空虛。我在2025年11月底到訪,當時的主題展覽都有趣,展品也很不錯,也讓我認識了好些藝術家的佳作,但以這個規模的美術館來說,數量上或許稍嫌不足。 


去下瀨美術館之前,我就在尾道市立美術館看過關於知名建築師坂茂(Shigeru Ban)的展覽,當時就已略知他設計下瀨美術館的理念。坂茂設計的其實是一整個沿海園區,除了美術館以外,還有旁邊的法國餐廳以及分別被樹木包圍及在水池旁向海的十棟別墅 (Simose Art Garden Villa)。



下瀨美術館正是融合藝術、建築及景觀的好例子,而這或許也是愈來愈多美術館所走的趨勢。




深水埗的藍調花園


(原文於2026年1月8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我曾經有五年多在深水埗上班,不過那已經是廿多年前的事。那時未會用手機拍照,不會帶著相機到處走,於是我那幾年在深水埗的日常足跡,都沒有留低證據。不再在深水埗上班以後,很少回到這一區。今天上午參觀完(讓人有點失望的)DX設計館,不經意地就逛到這曾經熟悉的一帶。在通往西九龍中心的天橋上遠望,有百般感慨。


廿多年後很多事情好像還會浮現,但又有些模糊。那時曾經非常煩惱與不爽的事,或者非常渴望達到的目標,如今早就雲淡風輕。反正人生每個階段都有很難熬的事、達成不了的願望,但當時間不知不覺地溜走,那些曾經以為捱不過的難關早就拋諸腦後,因為另一些煩惱又已到臨,另一些願望又萌芽。


深水埗是很奇特的地方,無論有多少新建築新商鋪,那種老、舊與雜亂的輪廓與氣味還是清晰可辨,成為這區獨一無二的個性。新的取代不了舊,舊的沒一定要變新,很多事物都可以並行共存。西九龍中心廿多年後依然是一個很迷離的商場,那道荒廢的過山車軌仍在,但就多了有趣(而跟當代商場格格不入)的美食廣場。


就這樣想起胡波電影《大象席地而坐》的對白:

「你能去任何地方,可以去,到了就發現,沒什麼不一樣的,但你都過了大半生了。……我告訴你最好的狀況,就是你站在這裡,你可以看到那邊那個地方,你想那邊一定比這兒好,但你不能去。你不去,才能解決好這兒的問題。」

暈塵選2025年12部外語電影

(原文於2026年1月6日貼於IG @eddyingdust)

(註:2025年於香港正式公映的“All We Imagine as Light”《乘著光的幻想》,我於2024年已率先看並排於該年第三位,今年就不再放進榜單,但如真要放,也肯定是三甲)


《歐陸瘋情畫2025》左右開弓,時而辛辣時而溫柔,既鞭撻當代社會的荒謬、凡人的無力、無知或虛無,又絕核地展現亂世中你我他不願面對的奇形怪相。喋喋不休與空鏡都足夠厲害,還有反覆出現的細節,餘韻不絕。 


《我生如是繼續》驚心動魄地展現一種面對強權的堅強與毅力,四平八穩但足夠撼動人心。《生之敵》與《隔壁的房間》同樣是中晚年男女面對生命盡頭的故事,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角度與風格,黑白或色彩分明,都深刻描劃種種微妙的心態與想像。《一念菩提》與《純屬伊朗意外》同樣是伊朗故事,前者以一把失槍引來連場驚悚心理戰,瞄準政權神權父權猛力抽擊,後者則以腳步聲開始(與結束)引來連場對復仇道德與正義的辯證。


《重訪特權樂園》與《 家不成家 — 我生於巴勒斯坦》兩部紀錄片都介入現實,前者將歷史延續,試圖修補大屠殺中加害者與被害者家屬的心結,後者就發生在當下的戰爭中,殘酷的現實就在鏡頭裡外。 《基本慈悲》扭轉再扭轉,沒有一場裸露場面卻充滿情慾,埋在心底的人性才最深不可測。《關於我老婆轉世成為吸塵機的那件事》也是扭轉再扭轉,連電影類型都不斷轉移,想像力驚人,玩到觀眾措手不及卻原來觸到政治與人性的核心。 《越與南》不只溫柔、感性與奇幻,也觸及對越南歷史與社會的多重反思。 《半熟媽媽》四位年輕媽媽各有各困境也各有各生命力,是戴丹兄弟保持水準之作。 


01 Kontinental ‘25 歐陸瘋情畫2025 - Radu Jude

02 I’m Still Here 至死方休/我生如是繼續 - Walter Salles

03 Teki Cometh 生之敵 - 吉田大八

04 The Seed of the Sacred Fig 一念菩提 - Mohammad Rasoulof

05 It Was Just an Accident 純屬伊朗意外 - Jafar Panahi

06 The Commandant’s Shadow 重訪特權樂園 - Daniela Völker

07 The Room Next Door 隔壁的房間 - Pedro Almodóvar

08 Misericordia 基本慈悲 - Alain Guiraudie

09 No Other Land 家不成家 — 我生於巴勒斯坦 - Rachel Szor, Hamdan Ballal, Yuval Abraham, Basel Adra 

10 A Useful Ghost 關於我老婆轉世成為吸塵機的那件事 - Ratchapoom Boonbunchachoke 

11 Việt and Nam 越與南 - Trương Minh Quý

12 Young Mothers 半熟媽媽 - Jean-Pierre Dardenne, Luc Dardenne


Special Mention:  Soundtrack to a Coup d’Etat (《爵士樂政變大陰謀》) - Johan Grimonprez; “Two Seasons, Two Strangers” (《旅行的意義》)- 三宅唱

暈塵選2025年4部華語電影

(原文於2026年1月5日貼於IG @eddyingdust)

一如過去多年,純屬個人偏好,草草記錄一下。今年勉強選到四部。


畢贛的《狂野時代》固然有點炫技(或者計算),但導演確實藝高人膽大,致敬百年電影同時折射百年中國社會眾生相,借五官感覺觀照時代洪流中的人間哀樂與貪嗔痴,以做夢與夢境為喻,勾劃電影、現實、電影創作者與觀影者之間糾纏不清的關係。人與人之間,「迷魂者」與「大他者」之間,也許都在博奕,都在各取所需。電影中各式暗喻與符號遍地開花,不斷提供視覺聽覺衝擊,觀眾可能如墮五里霧中不明所以,也可能驚嘆連連 — 但這些不也就是好電影(或夢境)迷人之處?世紀末一章的一鏡到底超長鏡頭,視點與情緒一再轉移,流麗而懾人,連老歌〈小李飛刀〉都注入末世的蒼涼感。


《狂野時代》中易烊千璽分飾橫跨百年五個年代的轉世「迷魂者」,《世外》(吳啟忠導演)中的小妹就於千年中一再輪迴,也一再被各種心結與執著牽扯。《世外》劇本是港產片中罕有地以執念、業報、善惡、記憶與遺忘等為主題,野心和勇氣可嘉,但無疑沙石不少。動畫風格與效果是可喜的,既有獨特之處亦能牽動人心,作為香港難得的動畫長片,可算瑕不掩瑜。


鄒時擎導演的《左撇子女孩》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地展現似曾相識的女性故事,黃修平《看我今天怎麼說》則是用最樸實的手法呈現被忽視的一群所面對的日常。

尾道旅遊筆記— 山城篇

(原文於2026年1月5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數年前讀好友張維中 的書《日本小鎮旅行》,就被他筆下的「陡坡小城」尾道所吸引。他提到尾道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這裡有許多的神社寺院、住家民房等都集中在一片山坡上,由石階坡道與小巷連結起來,從山上望去就如同盆栽,因此這景致也被稱為「盆景」。單看文字及照片已覺得吸引,但要待我11月親身走到尾道,在坡道上走上走落,才真正感受到山城的獨特魅力。又因為我當天出發得不夠早,沒有在一天裡完成在山上的所有行程,結果連續兩天都有爬上山坡,於是也意外地看見尾道中午與傍晚的景色,也走遍了熱門與冷清的坡道,是2025年其中兩天最難忘的行程。

先搭乘登山纜車上山再徒步下山是建議行程 (而我第二天再去是徒步上山,其實也很輕鬆)。纜車山頂終點的展望台本身就是很獨特的當代建築,簡約的曲直線條跟千光寺公園沒有違和感。在展望台放眼遠望,可以俯瞰到尾道市區、山坡上的房子、港口、瀨戶內海、大橋以至對岸島嶼。這片景致讓我想起了挪威的臨海山城Bergen,同樣地讓人可以在山上沉迷於眼前遼闊而有層次的景色卻不覺時間溜走。

從公園展望台沿著有點陡峭的「文學小路」,摸著大石頭,經過文學大家的名言碑,就抵達千光寺。附近還有安藤忠雄設計的尾道市立美術館 (另文再談)。再沿千光寺道或千光寺新道拾級而下,一面繼續從不同角度鳥瞰大海與遍佈山坡的老房子,一面踏著石階鑽進小巷,路過民居或者新裝潢的特色小店,在電線桿、樹蔭、寺廟、石碑和雕像之間還會遇見貓 (所以「貓之細道」成了拍照熱點)。


在這個不高的山坡上上落落,眼睛既可遠眺大海與藍天,也可發掘建築物與山路的種種細節;可以等待火車沿鐵路在山腳橫駛而過,也可遠遠盯著零星的船隻在海上緩慢而行。喜歡走在這片「盆景」中,想到遍佈山坡的房子、墳墓、神社、寺廟,住著幾許尋常百姓、他們的祖先,以至諸位神明,當中又有幾多如《東京物語》平山家的故事?





圖:2025年11月攝於尾道市

再見丹麥郵筒


(原文於2025年12月23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北方郵政(PostNord)將於2025年12月30日結束丹麥的信件投寄業務,最後一批信件於當日送出後,丹麥逾四百年歷史的公營傳統信件派遞服務將會寫下句號,只維持包裹寄送及私營快遞。全國千多個紅色郵筒亦將被拆除並拍賣,據說銷情很好。


去年到訪丹麥時,就深深體會到投信件進郵筒是多麼小眾和奢侈的行為。我去歐洲城市旅行,通常都會在當地寄幾張明信片。在哥本哈根,我問過酒店、便利店和賣明信片的職員,哪裡可以買郵票和寄信,他們卻都一臉茫然,似乎從來沒有寄實體信件的經驗。幾經轉折,有人指示我到一家百貨公司的服務台。我滿心歡喜,確認可以買到郵票了,然後是嚇了一跳 — 每張郵票盛惠50丹麥克朗,即近60元港幣!寄一張明信片竟要60元,應該是我試過最貴的一次。


最後,我在哥本哈根中央車站找到這個郵筒,順利寄出了明信片。下個月這郵筒將不復存在,丹麥郵票亦會成為歷史文物。沒想到,我拍的這張照片和貼上明信片的郵票,都紀錄了即將結束的一個時代。

《飄飄然》— 放下,起飛

 

(原文於2025年12月20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到藝發局展藝館看Machine & Art NOW主辦,跨媒體藝術家梁基爵、羅穎綸共同策劃並創作的《飄飄然》展覽及現場演出。無獨有偶,跟今年8月看過的《夜未眠》體驗裝置(由伍詔勁等人創作)都圍繞睡眠與夢這些元素,都運用了懸浮枕頭作為意象,並以燈光和聲音來建構夢境。但《飄飄然》不僅有現場演出,整個互動體驗亦更加豐富。最有趣的分別,是《夜未眠》在探索和思考睡眠與夢的意義,而《飄飄然》則模糊清醒與夢境的界線,將觀眾投進一個又一個混雜幻境與現實的空間,讓觀眾好好感知光、影、聲音與自身所構成的當下,不執著於答案。


《飄飄然》以莊周夢蝶為起點,處處以各種投影、鏡像甚至即時生成影像,將觀眾自身融入到如夢幻境之中,彷彿現實與夢境在互相交纏,觀眾每一下互動都在改變當刻的電光幻影。飛翔、流動、飄浮等意象貫徹全場,聲音與音樂尤其獨特,用日常物品作樂器原來最能呈現夢與現實的糾纏不清。

展覽分六個區域,各有一個不顯眼的介紹牌在牆上寫有相關文字(要看見需要緣份,或執著)。 其中一段文字,我覺得也最能概括這個藝術項目 — 「放下,起飛,光與影一同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