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1月 27, 2026

十二首歌與我的2025


十二首中文歌,側記我所經過的2025年。這個我的年度項目,由2006年開始。每年都請容我重提,這歌曲榜單並非音樂評論或X大推薦,而只是透過一些我喜愛的歌曲來記錄該年我是如何度過。關於歌曲,也關於過去一年的心情、經歷、觀點。聽這十二首歌和讀我為每首歌寫的零碎文字,大概也可以摸索到我那一年的生活輪廓。本文會先由第12位開始倒數,直至最後第1 位。文末還附2006至2024年度項目的連結 (2022年事忙沒寫)。


(原文於2026年1月16至24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十二之12 南洋派對N.Y.P.D.  — 〈我鍾意〉

曲:Jack Ip / Jon Lau  詞:Jon Lau

2025年的頭四個月,我還需要每天對著幾十人不停講話六七小時。

然後,終於有勇氣離開這種維持了十多年的生活形態。

於是,現在經常可以一整天不說幾句話。

摺埋,其實都可以當係一種sabbatical。

可以從容地獨來獨往,每日畀自己做一啲鍾意做嘅事,講少啲唔想講嘅嘢,都係一種自在。

BTW 大家可以繼續搵我,歌係咁聽啫,我係唔會叫人「行開」嘅 。鍾意自己一個,都可以同時想有啲有趣有意義嘅互動。搵我唱K都得,我想唱呢首。

//我鍾意自己一個//


十二之11 黃耀明 —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曲:黃耀明、蔡德才  詞:周耀輝

2025年聽的大量podcast中,其中最深刻之一,是梅村禪修/生活podcast “The Way Out Is In” 與Ocean Vuong 王鷗行對談的一集。我還未讀完他的小說《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但就從他的講話中感受到他獨特的charisma。

Ocean Vuong談到有些年輕人、學生想成為詩人卻被社會所不容,他回應說 「他們因為你是詩人、是作家而羞辱你 —— 但那些政客與菁英們也是詩人……他們同樣在操弄意義,只不過是為了選票、為了利益、為了權力、朝向法西斯……」。

他還很合時宜地談到了在艱難中的同行、善良和勇氣。

在混沌時代,人人(或AI)都在操弄意義,指點他人,燃點情緒。不止是年輕人,無論身處人生哪個階段,嘗試不再因為別人的目光而躊躇,「沙鷗勇敢到他鄉搜索」,用自己的語言,讓自己燦爛。休息過後,就再出發。哪裡都好,都是無限,只要出發。

//多一剎 更燦爛 只要出發//


十二之10  JACE陳凱詠 — 〈慢慢活〉

曲:AF / TRIBEOFHOPE  詞:陳詠謙 / DEREK DALI

很多感覺都是相對的。

美醜。光暗。高矮。遠近。

忙與閒。得與失。多與少。

快和慢。

脫離自動駕駛模式,慢慢地張開五官,重新感知世界,感覺自己。

//抬頭為自己歡呼

垂頭被自己輕撫//


十二之09  Moderati /featuring 周耀輝、馮穎琪、Miri@SENZA、Peace@SENZA、鄧百亨 — 〈曲終人在〉

曲:馮穎琪  詞:周耀輝

有時你只是自唱自己的歌,懷疑根本沒有誰在理會你。

但又可能過了某年某月,有人跟你說,曾經聽過你的歌,也因為你的歌,陪伴他們同行了一段路,微微地參與了他們正在做的事。

過去十多年,每年你都新認識幾百個年輕人,然後又匆匆告別,大部份都此後再不相見。

記憶像一條河。它一直在流,但也一直在倒影些什麼。那裡有很多能量,很多你未發現的故事。

不再,但也不散。

//也許年華不再 依然誰會在

歡呼靜下 不肯離開

曲終人在//


十二之08 Pandora — 〈痛痛快快活活去〉

曲: Pandora  詞:Oscar

每一年都要跟很多人說再見。

愈來愈在意,每一次再見,都要認真。生命中每一個相遇與離別的瞬間,都有它的意義與緣份。

2025年,我多了機會跟各方新舊朋友交換故事。我們都盡力在不好的世界,做最好的自己。

誰都知道歲月不倒流,但又總是讓人心心不忿。既然只有當下,就祝福彼此,影張靚相,好好碰杯,痛快迎向明天。  

//什麼都好 切記愉快//


十二之07  謝雅兒 — 〈我們都(可以)是天使〉

曲: 林家謙  詞:林夕

2025年,無論是香港或者世界,都已經有太多的荒謬、困難和傷痛。

沒有人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但總是提醒自己,即使是陌生人,多些陪伴、聆聽、欣賞,少些惡言、挑剔、漠視,不要讓社交媒體放大彼此的情緒,都是何其重要。

畢竟,我們都只是共享一葉舟。

 //改不了人間的美醜
只不過凡間天使都不稀有
彼此也活在洪流 都在浮生找扁舟//


十二之06  RubberBand — 〈想寫好的功課〉

曲:  RubberBand  詞:Tim Lui

最珍貴的功課,從來都是給自己的功課,而它也是最難的。

你要一手包辦起題、寫guidelines、訂評分rubrics,然後再做功課、給評語。

當功課不是由別人設定給你,原來才更難,但對你也更重要和更有意義。

從2025年起,我重新為自己列出功課清單,好好學習,專注渡日。

 //遺忘了 一天可怎麼過

才是我 想寫好的功課

找對頻率那種感覺

緩步每日 明白每日更多//


十二之05  陳健安 — 〈伊甸有歌〉

曲:  李拾壹  詞:Oscar

沒有預料到在宮島會看見這麼多鹿在走來走去。11月遊人非常多,但鹿也沒理會人類,自顧自地在隨處奔走,或者慵懶地晒太陽。你有你們在興奮拍照,鹿就是無視遊人的目光,赤裸裸遊走在他們的樂園,自在地過他們的日子。 

來學鹿,卸下不必要的行裝,不理旁人的指點與喧嘩,在自己無界限的樂園裡,自得其樂 。

//生於伊甸 心中有歌

鐘擺之中有歌 連呼吸都有歌

打開天窗 不需有鎖

思考不需有鎖 時間任你消磨//


十二之04  林家謙 — 〈春日部〉

曲:  林家謙  詞:黃偉文

在陰霾與沉鬱過後,我們都需要情緒的出口。在林家謙《White Summer》2025演唱會尾段,經過幾首沉重的歌後,〈春日部〉奏起,旋律曲折起伏,明亮的表面藏有暗湧。屏幕動畫中四季與天氣不斷流轉,動畫中人卻依然好好站着面對一切變幻。林家謙拿起指揮棒指揮着,台上舞者自由跳脫,彩虹燈光與彩色紙碎洒下,歌者在管弦樂與樂隊的澎湃合奏中唱着唱着,洗滌那些難以言喻的傷口。

「開心時候不要太開心,悲傷時候也不要太depress」 — 林家謙在每晚演唱會都這樣提醒觀眾。或者,在艱難的世道與人生,要謹記「光暗共存」,才能欣然迎接未知的天氣、擁抱下一次未知的美好或傷痛。 

//面前如日正中

盡情地給照射 不要悲哀

哪一天陽光再度轉暗

先為我所信 為我所愛 再賽//


十二之03  moon tang — 〈夜闌人靜〉

曲:  Gordon Flanders  詞:小克

那一個十一月底的晚上,尾道的氣溫跌至十度以下。我還是穿起厚衣服,步出酒店房間,到海邊散步。我住宿的酒店緊鄰瀨戶內海的「尾道水道」,對面就是向島。晚上十點海傍附近已幾近沒有路人,就只聽到微微的浪聲,以及船隻和貨運碼頭重覆而低沉的機械聲。沒有高樓大廈的燈火,夜空有星,還有碼頭一帶明亮的燈光。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半夜無人的岸邊看海。像被甚麼魔力牽引著,我冒著寒風站在這裡很久很久,想把眼前的景色和聲音都深深印在腦袋。在這裡沒有什麼會回應我,但我許了一些願,給自己一些承諾,對未來好好祝福。日子或會更好更壞,但能珍惜當下,就已美好。

//呆望花卉的靜態 感應寂靜萬籟

星星問句 怎麼預備 安好變壞//


十二之02  The Hertz — 〈逆旅〉

曲:The Hertz 詞:劉卓輝

2025年夏,第N次在戲院看《一一》,今次還是25週年4K修復版。大田先生的那段對白還是觸動我:「為什麼我們都害怕第一次?每一天都是第一次,每個早晨都是新的,同一天不可能重複過兩次,每天清晨我們也從來不會不敢起床。為什麼?」

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是未曾走過的,旅程中的下一站也是新的。住過的旅館無論多好多壞都總要離開,出發開始下一段旅程。

既然我們都只是匆匆過客,那就給自己勇氣多走不同的路,試多幾家旅店,讓自己、別人看一些平常看不到的東西,無論得失悲喜,試過才知道,「這樣一定天天都好玩」。

//其實如夢 得與失 

悲與喜 水與酒

喝過便知道//


十二之01  林家謙 — 〈夏日之子〉

曲:林家謙  詞:林夕

也許很多年後,我都會記得2025年的夏天。

終於有勇氣放下上一個長達十七年的段落,開展人生的新篇章;終於有決心推動自己,啟動很多拖延多年的事情。

在一次又一次的颱風與暴雨之間,我過澳門看林憶蓮演唱會,到紅館四晚看林家謙演唱會,飛高雄兩次為了蔡明亮《行者十步》展覽和馬拉松放映 (當然也為了跟我的好友相聚)。

蔡明亮說,緩慢,放在當代就是一種叛逆精神。

林憶蓮說,要找到勇氣和力量去reset。

林家謙說,方與圓、高與低、開心與不開心,都有需要,都要平衡。

林夕說,「就算貪/無人會反對」,很多看似對立的事情都可配對兼得; 「人人是天氣之子」,你改變不了天氣變幻但總可以控制自己的天文台。

2025年我的關鍵詞,都在這裡。

//青空苦等雲霧 誰負了誰

酷熱伴颱風 誰累了誰

人亦有兩重自我 如伴侶

紅日和白雪 請配對//


(文首照片:2025年11月攝於尾道)

十二首歌與我的2024

星期日, 1月 25, 2026

灰塵暈眩二十週年

2006年1月24日,《灰塵暈眩》blog正式開幕。除了之前有兩篇舊文作「試業」用,這個截圖所見的就是正式的第一篇,主要觲釋了當時開blog的想法,以及「灰塵暈眩」和「暈塵」筆名的由來。


匆匆二十年。那時候Facebook還未來到香港,Instagram還未出世。當時我在幾個博客/部落格(Blog)平台中,就選了Blogspot。初期我還有寫瑣事之類的「月記」、分享心情或推介等等,後來就逐漸將寫作平台轉到Facebook,然後是Instagram。幾年後,基本上不會寫「博客文」,主要就是把臉書/IG的貼文(及少數在媒體發表的文章)轉貼到Blog上。畢竟Blog比較容易搜尋舊文,提供一個更有系統的紀錄。曾經擔心Google會不會把Blogspot關掉,但最近見Blogspot出現了新的AI beta工具,似乎短期內Google仍會經營此平台。


回看十幾二十年前的舊文,也不能免俗地感慨滄海桑田。與此同時又會發現自己喜歡的事物和風格,二十年來有變也有不變。瀏覽這三百多篇舊Blog posts也是很有趣的檢閱。


已經差不多完成工程,將所有Instagram上比較值得保留或有價值的文字和圖片,轉貼到blog上。


未來仍會是Instagram優先(通常同步貼到FB和Threads),部份精選會同步上架到blog。稍後在內容方面有更多不同方向和整合,歡迎繼續關注指點。

Instagram: @eddyingdust

星期六, 1月 24, 2026

下瀨美術館 — 光影、色彩、海景與藝術

(原文於2026年1月8日貼於IG @eddyingdust)

位於廣島縣大竹市的下瀨美術館,最具吸引力的自然是它的位置和建築。八個仿如飄浮在海面的貨櫃就是美術館的可移動展示空間,外牆是色彩亮麗的玻璃,與相鄰的瀨戶內海、對面的宮島以至遠遠的藍天白雲配搭得和諧而美好。入口大堂、展覽廳及咖啡店都在一座鏡面外牆的建築中,跟海面的八個箱子有走廊相連。旁邊還有由藝術家Émile Gallé 設計的庭園。彩色的玻璃外牆和海面互相倒映,海水、植物、遊人、藍天、陽光也會倒映在外牆,成為一幅幅不斷變換的畫作。

所以說,下瀨美術館最重要的藝術作品就是建築物本身,巧妙地將光線、倒影、色彩結合瀨戶內海美景,難怪即使路途有點隔涉,還是成了打卡熱點。相對而言,館內的展品在闊落的空間就顯得有些空虛。我在2025年11月底到訪,當時的主題展覽都有趣,展品也很不錯,也讓我認識了好些藝術家的佳作,但以這個規模的美術館來說,數量上或許稍嫌不足。 


去下瀨美術館之前,我就在尾道市立美術館看過關於知名建築師坂茂(Shigeru Ban)的展覽,當時就已略知他設計下瀨美術館的理念。坂茂設計的其實是一整個沿海園區,除了美術館以外,還有旁邊的法國餐廳以及分別被樹木包圍及在水池旁向海的十棟別墅 (Simose Art Garden Villa)。



下瀨美術館正是融合藝術、建築及景觀的好例子,而這或許也是愈來愈多美術館所走的趨勢。




深水埗的藍調花園


(原文於2026年1月8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我曾經有五年多在深水埗上班,不過那已經是廿多年前的事。那時未會用手機拍照,不會帶著相機到處走,於是我那幾年在深水埗的日常足跡,都沒有留低證據。不再在深水埗上班以後,很少回到這一區。今天上午參觀完(讓人有點失望的)DX設計館,不經意地就逛到這曾經熟悉的一帶。在通往西九龍中心的天橋上遠望,有百般感慨。


廿多年後很多事情好像還會浮現,但又有些模糊。那時曾經非常煩惱與不爽的事,或者非常渴望達到的目標,如今早就雲淡風輕。反正人生每個階段都有很難熬的事、達成不了的願望,但當時間不知不覺地溜走,那些曾經以為捱不過的難關早就拋諸腦後,因為另一些煩惱又已到臨,另一些願望又萌芽。


深水埗是很奇特的地方,無論有多少新建築新商鋪,那種老、舊與雜亂的輪廓與氣味還是清晰可辨,成為這區獨一無二的個性。新的取代不了舊,舊的沒一定要變新,很多事物都可以並行共存。西九龍中心廿多年後依然是一個很迷離的商場,那道荒廢的過山車軌仍在,但就多了有趣(而跟當代商場格格不入)的美食廣場。


就這樣想起胡波電影《大象席地而坐》的對白:

「你能去任何地方,可以去,到了就發現,沒什麼不一樣的,但你都過了大半生了。……我告訴你最好的狀況,就是你站在這裡,你可以看到那邊那個地方,你想那邊一定比這兒好,但你不能去。你不去,才能解決好這兒的問題。」

暈塵選2025年12部外語電影

(原文於2026年1月6日貼於IG @eddyingdust)

(註:2025年於香港正式公映的“All We Imagine as Light”《乘著光的幻想》,我於2024年已率先看並排於該年第三位,今年就不再放進榜單,但如真要放,也肯定是三甲)


《歐陸瘋情畫2025》左右開弓,時而辛辣時而溫柔,既鞭撻當代社會的荒謬、凡人的無力、無知或虛無,又絕核地展現亂世中你我他不願面對的奇形怪相。喋喋不休與空鏡都足夠厲害,還有反覆出現的細節,餘韻不絕。 


《我生如是繼續》驚心動魄地展現一種面對強權的堅強與毅力,四平八穩但足夠撼動人心。《生之敵》與《隔壁的房間》同樣是中晚年男女面對生命盡頭的故事,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角度與風格,黑白或色彩分明,都深刻描劃種種微妙的心態與想像。《一念菩提》與《純屬伊朗意外》同樣是伊朗故事,前者以一把失槍引來連場驚悚心理戰,瞄準政權神權父權猛力抽擊,後者則以腳步聲開始(與結束)引來連場對復仇道德與正義的辯證。


《重訪特權樂園》與《 家不成家 — 我生於巴勒斯坦》兩部紀錄片都介入現實,前者將歷史延續,試圖修補大屠殺中加害者與被害者家屬的心結,後者就發生在當下的戰爭中,殘酷的現實就在鏡頭裡外。 《基本慈悲》扭轉再扭轉,沒有一場裸露場面卻充滿情慾,埋在心底的人性才最深不可測。《關於我老婆轉世成為吸塵機的那件事》也是扭轉再扭轉,連電影類型都不斷轉移,想像力驚人,玩到觀眾措手不及卻原來觸到政治與人性的核心。 《越與南》不只溫柔、感性與奇幻,也觸及對越南歷史與社會的多重反思。 《半熟媽媽》四位年輕媽媽各有各困境也各有各生命力,是戴丹兄弟保持水準之作。 


01 Kontinental ‘25 歐陸瘋情畫2025 - Radu Jude

02 I’m Still Here 至死方休/我生如是繼續 - Walter Salles

03 Teki Cometh 生之敵 - 吉田大八

04 The Seed of the Sacred Fig 一念菩提 - Mohammad Rasoulof

05 It Was Just an Accident 純屬伊朗意外 - Jafar Panahi

06 The Commandant’s Shadow 重訪特權樂園 - Daniela Völker

07 The Room Next Door 隔壁的房間 - Pedro Almodóvar

08 Misericordia 基本慈悲 - Alain Guiraudie

09 No Other Land 家不成家 — 我生於巴勒斯坦 - Rachel Szor, Hamdan Ballal, Yuval Abraham, Basel Adra 

10 A Useful Ghost 關於我老婆轉世成為吸塵機的那件事 - Ratchapoom Boonbunchachoke 

11 Việt and Nam 越與南 - Trương Minh Quý

12 Young Mothers 半熟媽媽 - Jean-Pierre Dardenne, Luc Dardenne


Special Mention:  Soundtrack to a Coup d’Etat (《爵士樂政變大陰謀》) - Johan Grimonprez; “Two Seasons, Two Strangers” (《旅行的意義》)- 三宅唱

暈塵選2025年4部華語電影

(原文於2026年1月5日貼於IG @eddyingdust)

一如過去多年,純屬個人偏好,草草記錄一下。今年勉強選到四部。


畢贛的《狂野時代》固然有點炫技(或者計算),但導演確實藝高人膽大,致敬百年電影同時折射百年中國社會眾生相,借五官感覺觀照時代洪流中的人間哀樂與貪嗔痴,以做夢與夢境為喻,勾劃電影、現實、電影創作者與觀影者之間糾纏不清的關係。人與人之間,「迷魂者」與「大他者」之間,也許都在博奕,都在各取所需。電影中各式暗喻與符號遍地開花,不斷提供視覺聽覺衝擊,觀眾可能如墮五里霧中不明所以,也可能驚嘆連連 — 但這些不也就是好電影(或夢境)迷人之處?世紀末一章的一鏡到底超長鏡頭,視點與情緒一再轉移,流麗而懾人,連老歌〈小李飛刀〉都注入末世的蒼涼感。


《狂野時代》中易烊千璽分飾橫跨百年五個年代的轉世「迷魂者」,《世外》(吳啟忠導演)中的小妹就於千年中一再輪迴,也一再被各種心結與執著牽扯。《世外》劇本是港產片中罕有地以執念、業報、善惡、記憶與遺忘等為主題,野心和勇氣可嘉,但無疑沙石不少。動畫風格與效果是可喜的,既有獨特之處亦能牽動人心,作為香港難得的動畫長片,可算瑕不掩瑜。


鄒時擎導演的《左撇子女孩》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地展現似曾相識的女性故事,黃修平《看我今天怎麼說》則是用最樸實的手法呈現被忽視的一群所面對的日常。

尾道旅遊筆記— 山城篇

(原文於2026年1月5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數年前讀好友張維中 的書《日本小鎮旅行》,就被他筆下的「陡坡小城」尾道所吸引。他提到尾道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這裡有許多的神社寺院、住家民房等都集中在一片山坡上,由石階坡道與小巷連結起來,從山上望去就如同盆栽,因此這景致也被稱為「盆景」。單看文字及照片已覺得吸引,但要待我11月親身走到尾道,在坡道上走上走落,才真正感受到山城的獨特魅力。又因為我當天出發得不夠早,沒有在一天裡完成在山上的所有行程,結果連續兩天都有爬上山坡,於是也意外地看見尾道中午與傍晚的景色,也走遍了熱門與冷清的坡道,是2025年其中兩天最難忘的行程。

先搭乘登山纜車上山再徒步下山是建議行程 (而我第二天再去是徒步上山,其實也很輕鬆)。纜車山頂終點的展望台本身就是很獨特的當代建築,簡約的曲直線條跟千光寺公園沒有違和感。在展望台放眼遠望,可以俯瞰到尾道市區、山坡上的房子、港口、瀨戶內海、大橋以至對岸島嶼。這片景致讓我想起了挪威的臨海山城Bergen,同樣地讓人可以在山上沉迷於眼前遼闊而有層次的景色卻不覺時間溜走。

從公園展望台沿著有點陡峭的「文學小路」,摸著大石頭,經過文學大家的名言碑,就抵達千光寺。附近還有安藤忠雄設計的尾道市立美術館 (另文再談)。再沿千光寺道或千光寺新道拾級而下,一面繼續從不同角度鳥瞰大海與遍佈山坡的老房子,一面踏著石階鑽進小巷,路過民居或者新裝潢的特色小店,在電線桿、樹蔭、寺廟、石碑和雕像之間還會遇見貓 (所以「貓之細道」成了拍照熱點)。


在這個不高的山坡上上落落,眼睛既可遠眺大海與藍天,也可發掘建築物與山路的種種細節;可以等待火車沿鐵路在山腳橫駛而過,也可遠遠盯著零星的船隻在海上緩慢而行。喜歡走在這片「盆景」中,想到遍佈山坡的房子、墳墓、神社、寺廟,住著幾許尋常百姓、他們的祖先,以至諸位神明,當中又有幾多如《東京物語》平山家的故事?





圖:2025年11月攝於尾道市

再見丹麥郵筒


(原文於2025年12月23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北方郵政(PostNord)將於2025年12月30日結束丹麥的信件投寄業務,最後一批信件於當日送出後,丹麥逾四百年歷史的公營傳統信件派遞服務將會寫下句號,只維持包裹寄送及私營快遞。全國千多個紅色郵筒亦將被拆除並拍賣,據說銷情很好。


去年到訪丹麥時,就深深體會到投信件進郵筒是多麼小眾和奢侈的行為。我去歐洲城市旅行,通常都會在當地寄幾張明信片。在哥本哈根,我問過酒店、便利店和賣明信片的職員,哪裡可以買郵票和寄信,他們卻都一臉茫然,似乎從來沒有寄實體信件的經驗。幾經轉折,有人指示我到一家百貨公司的服務台。我滿心歡喜,確認可以買到郵票了,然後是嚇了一跳 — 每張郵票盛惠50丹麥克朗,即近60元港幣!寄一張明信片竟要60元,應該是我試過最貴的一次。


最後,我在哥本哈根中央車站找到這個郵筒,順利寄出了明信片。下個月這郵筒將不復存在,丹麥郵票亦會成為歷史文物。沒想到,我拍的這張照片和貼上明信片的郵票,都紀錄了即將結束的一個時代。

《飄飄然》— 放下,起飛

 

(原文於2025年12月20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到藝發局展藝館看Machine & Art NOW主辦,跨媒體藝術家梁基爵、羅穎綸共同策劃並創作的《飄飄然》展覽及現場演出。無獨有偶,跟今年8月看過的《夜未眠》體驗裝置(由伍詔勁等人創作)都圍繞睡眠與夢這些元素,都運用了懸浮枕頭作為意象,並以燈光和聲音來建構夢境。但《飄飄然》不僅有現場演出,整個互動體驗亦更加豐富。最有趣的分別,是《夜未眠》在探索和思考睡眠與夢的意義,而《飄飄然》則模糊清醒與夢境的界線,將觀眾投進一個又一個混雜幻境與現實的空間,讓觀眾好好感知光、影、聲音與自身所構成的當下,不執著於答案。


《飄飄然》以莊周夢蝶為起點,處處以各種投影、鏡像甚至即時生成影像,將觀眾自身融入到如夢幻境之中,彷彿現實與夢境在互相交纏,觀眾每一下互動都在改變當刻的電光幻影。飛翔、流動、飄浮等意象貫徹全場,聲音與音樂尤其獨特,用日常物品作樂器原來最能呈現夢與現實的糾纏不清。

展覽分六個區域,各有一個不顯眼的介紹牌在牆上寫有相關文字(要看見需要緣份,或執著)。 其中一段文字,我覺得也最能概括這個藝術項目 — 「放下,起飛,光與影一同展覽」。



星期四, 1月 22, 2026

尾道與《東京物語》

(原文於2025年12月16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最初知道尾道這個位於瀨戶內海旁的小城市,自然是因為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1953)。電影大部份情節在東京發生,但開頭和末段都在尾道拍攝。故事中的平山一家,老家就在尾道。


十一月底,我來到尾道兩天,少不免也走訪了幾個電影的拍攝場地。大概《東京物語》對尾道太有文化象徵意義,官方觀光網站等途徑都有提供資訊,方便遊客按圖索驥。

我還特地參觀了由明治時代倉庫改裝而成的尾道電影資料館。如果不曾有一部傳世經典於此城取景,很難想像這樣一座小城市會有自己的電影資料館。這裡面積頗小,館藏也不豐富,主要展示了《東京物語》及小津相關的展品 (包括他54部作品的海報複製縮本),以及其他在尾道取景的電影介紹。 

這座臨海又多山的城市,房屋(包括電影中的平山老家)大多建於山坡上,俯瞰著鐵路和大海 — 它們連結着其他城市,人與貨物來來往往,也象徵希望與聚散。在1950年代初,與東京等大城市相比,尾道顯得老舊、純樸,而且更在廣島原爆的陰霾之下。親歷尾道,就更明白《東京物語》的脈絡,也更能體會分散於老家、東京與大阪的兩代平山家人之間的對比和關係。 


(我很喜歡尾道,旅遊筆記當然不只這些,之後再寫

圖:2025年11月攝於尾道市 

尾道淨土寺的鴿子

(原文於2025年12月15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往尾道的旅程之前,先在飛機上重溫了一遍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 (1953)。 上一次在戲院看應該是十二、三年前了。航班上看的是英語字幕版本,電影末段紀子和京子的對話,就是廣為流傳的那句:”Isn’t life disappointing?” “Yes, it is”. 但據說,這翻譯不太精準,原文譯的話,也許是「真討厭啊…這個世道。」「對啊,都是討厭的事。」


我也沒有深究。反正人生也好,世道也好,都不免盡是失望或討厭的事。


在拍攝場地之一的尾道淨土寺,有群鴿子一直在我周圍來來回回的飛。一下子成群衝到屋頂停下,不到兩分鐘又聯群起飛衝向遠處,一兩分鐘後又回來,停在我腳邊的地上。未幾又突然成群拍翼,直接在我頭上半空疾飛,聲音震耳,而我都總是趕不及拍到好照片,牠們就已經不知所蹤,直至毫無預警之下,再次集體歸來。


在不很好的世道或人生之中,我們都只能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反反覆覆地飛行、尋找、停泊。

星期一, 1月 19, 2026

十小時的十二年歷程 — 記《行者十步》馬拉松放映


(原文於2025年11月20日貼於IG @eddyingdust)

幾經波折,終於在9月28日出席高雄內惟藝術中心舉行的《行者十步》馬拉松放映。進入戲院影廳的一刻,看見銀幕投映着活動海報,也望見蔡明亮導演在觀眾席上的身影,我才鬆一口氣,心情也有點激動,畢竟原本我要看的是8月3號場次,卻因為天氣關係高雄全市停工而延至這天,而稍早前台灣和香港才經歷了颱風樺加沙吹襲,這趟補場旅程幾乎又要告吹。可是啊,行者的旅程從來也不容易,也許這次的多番轉折與試探(我確曾一直猶豫應否冒颱風影響之險再飛一趟高雄),正完美地成為了我的「行者旅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次馬拉松放映由早上十點半至晚上八點半,放映蔡明亮導演十部《行者》影片,由2012年的《無色》至2024年的《無所住》,當中包括六部短片(四十分鐘以內)及四部長片,蔡導全程在影廳內陪觀眾一起看,並有幾節導演講話時間。沒有午餐環節,只有五次約十至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吃大會提供的糕點充飢。


十部片,要簡單說就是「都是李康生身披紅袍在慢走」,但影片的深度與廣度,以至能被感受與解讀的層次,都一直讓我著迷。即使我早已在香港的大銀幕看過這十部當中的六部(其中還有看過兩三次的),但這回一天內經歷十齣影片,是場無法取代、難以忘懷的體驗 — 可以是放空、冥想,但更多的是感知、思考以至領悟。 


行者的慢走與專注,正是對照現代社會的快速與零碎。每一部《行者》影片,無論李康生身在何處,總是一身紅袈裟,全神貫注地將一隻腳提起,將另一隻腳放下,一步一步以緩慢而持續的節奏重複,引領觀眾凝視與聆聽銀幕裡的當下。


而當我在一天內連續看齊十部《行者》,凝視李康生的臉和身體十年間的變化,就更能看見時間的痕跡。平常走路容易,但要學行者慢走遠行,維持一隻腳提起一隻腳落地,舉重若輕地在紛擾人間維持身體平衡而不倒不亂,非常吃力。仔細觀察李康生十年間步履的變與不變,像看一場踏實而滄桑的人生旅程。不發一言,一切卻都盡在不言中。


同樣也可看見蔡導身為一位影像作者十年來的創作歷程。


完全放棄劇情,聚焦於一個角色與他所身處當下的空間。十部影片,從台北、香港、東京以至巴黎及華盛頓等,從鬧市到海邊,從室外到室內甚至如夢似幻的空間,行者以相近的步伐與姿勢慢行,但導演每一個長鏡頭所框住的場景,都像一幅流動的畫,盡是導演呈現的某種世界 — 有時喧囂、有時靜謐,時明時暗,時而如夢,時而如詩。觀者從畫面裡的人間色相,觀照自己生命中的電光幻影,沒有表面的情節但處處盡是故事 — 因為緩慢,每一格畫面就有足夠時間讓觀眾選擇要注目與聆聽的細節,從光影物人的移動、明暗對比、大自然與建築物的線條與形狀,到環境聲音的微微起伏,或許都能觸動某些思緒,某些想像。人間萬物都有各種關聯,假如你能專注細看。身為香港人,這次重看2012年於香港拍攝的短片《行者》,重訪那一年的香港,莫不百感交集。


這次十部連看,也更感受到導演拍《行者》愈來愈揮灑自如,每部都能注入不同的新意與深度。《行者》既是虛構的(李康生穿戲服飾演一個在21世紀世界各地苦行的玄奘),鏡頭都是經過仔細考慮、設計或選擇的,有時還加入其他演員角色來對照玄奘 (如《西遊》與《無無眠》的Denis Lavant與安藤政信,以及《何處》和《無所住》的亞儂宏尚希),但同時也在如實紀錄拍攝當刻的環境景觀與路人面貌。在後期的幾部,觀眾會看見路人舉手機拍照,甚至干擾演員。導演把這些路人的即時反應都放進片中,進一步模糊了真假虛實。如蔡導所說,這是「非劇情、非紀錄」的影像,是獨特而顛覆的一種藝術形式。


如果《行者》影片本身徘徊在即興與虛構之間,那麼《行者十步》馬拉松放映強調的就是創作者本人與觀眾同場同行的體驗。這不僅因為導演在間場時分享拍攝背景與過程,更重要的是這是由創作者設計的一場十小時體驗,與觀眾在同一場地同呼同吸去經歷一個角色逾十年的跨地域旅程,這本身已是一次難能可貴、別具意義的藝術活動。

蔡導在不同場合提過,緩慢的影像,放在當代是一種叛逆精神。也許讓我一直追隨蔡導和他作品的原因,也包括這種叛逆精神,以及如玄奘般的堅持與勇於探索未知。蔡導今年又已經完成多兩部在歐洲拍攝的《行者》,期待很快可以看到。


這十個小時逗留在電影院,感覺充實而圓滿,也是我將來可以不斷細味與反思的一段歷程。像行者,旅程會不斷延續,記得專注當下,用心踏出每一步,美好的風景都會在身邊。不擁有,但經過。


(相關貼文:「慢走與凝視 — 我看蔡明亮《行者十步》展」

從Resonance, Remembrances 到Reset — 林憶蓮《Resonance 迴響》演唱會

(原文於2025年10月28日貼於IG @eddyingdust)

林憶蓮《Resonance 迴響》演唱會確定不會有香港站,那麼7月的澳門場如無意外就是我看的唯一一場。過去三十多年,我先後看過大約20場林憶蓮演唱會,每次多多少少都跟我的人生歷程扣連起來,回憶某一場演唱會就記得某些人生片段與關卡、喜樂與傷口。


今次的主題據說是「崩壞‧倒塌‧重生」,自然也吻合我當下的世界觀與個人生命章節。從resonance的共振共嗚,我也想到佛家所講的五憶念 remembrances,這些不也在演唱會中若隱若現地一一展現嗎 — 老、病、死亡、無常/捨棄、業果。演唱會以躺著輕哼〈一呼·一吸〉揭開序幕,以升上半空高吭激昂的〈歸零〉結束(不計encore),視覺上首先以巨大的黑白主調籠罩場館,結束時又以強光與洒下的漫天紙碎輕觸觀眾。近兩個多小時,沒有多餘的說話,一氣呵成以歌聲、音樂、舞台效果與綿密的結構,描繪了人在面對自身與世界的改變時,如何走得堅定而從容。像憶蓮最後對觀眾說,在回憶中找到力量、找到勇氣,然後一起去reset。 


第一部份以〈柿子〉開啟恢宏的格局,然後幾首90年代關於都市的粵語舞曲都經過大幅改編並配以讓人目眩神迷的舞台效果,不再是派對式的高歌熱舞,而是展現在病態傾斜的當代都市中,在面對讓人眼花繚亂的幻變中,要有型有格地站穩姿勢,以揮灑與自信抗衡魔幻崩塌的社會。之後接連幾首跟「星」有關的歌都有相關意象的投影,飄浮於浩瀚宇宙後最終以〈無言歌〉與〈願〉作結 — 「救救我們思想裏的孽」,從大自然到人類社會到人際關係,有時美好,更多時候是崩壞、迷惘或傷痛,這些都是我們共同的業報。「總有日會如願」,也許。

第二部份「時間」是主角,那自然亦連繫到「老」與「無常」/「捨棄」。 接連唱〈紅顏未老〉與〈野花〉,是非常有力而感人的時刻。台上無論略帶復古味的家居裝飾,或是台上憶蓮不同時期的舊照,都帶出「歲月」的味道 — 那不是懷舊而是一種經過歲月琢磨的優雅。踏入樂壇四十年的憶蓮,情感飽滿而高雅地唱着「即使有日天地老/未老的是我未來/未老心未老」與「也許一天於天涯途上/來回尋覓中找到我所想」,淡淡的愀心,共鳴而不共傷,掀起但不留戀回憶。在〈不必在乎我是誰〉與〈當愛已成往事〉中,舞台投影營造了一個沉浸的夜上海街頭,不知下雨還是下雪,撐傘的舞者倒後而走,像時間逆行,要告別的得告別,要捨棄的得捨棄,「將往事留在風中」。最教我意外的是〈日與夜〉中舞者如在告別式中向逝者揮別,將花瓣洒下,「仍期望有生一天/跟你有緣吻一遍」更穿透我心,哀而不再痛。 

首兩部份都比較沉重,第三部份才顯得明亮起來,憶蓮也開始跟觀眾揮手互動。亦正因為前兩部份的重,這部份的第一首歌〈纖維〉的輕盈與dreamy,就更有讓人釋懷的作用。憶蓮從容地唱着「我們是飄零在風裡的纖維」,莫名地催淚。唱畢近二十首歌後,憶蓮才首度跟觀眾講話。大合唱〈至少還有你〉之後,以高音的〈歸零〉結束演唱會的正式部份,巨大投影的“RESET”字眼也成為整晚的點題訊息。此後的encore,才回到一種歌迷聚會、金曲新唱的熟悉感覺。


作為林憶蓮樂迷三十多年,欣賞她一直求新求變,從不甘於重覆也肯定不願停留在「回憶殺」的層次。過往她的演唱會,同一首歌的編曲與唱法都可以有不同變化,今次老拍檔倫永亮與她同樣與時並進把舊歌改頭換面,配以入型入格的服裝、舞台效果與舞蹈,展現格局龐大但幽微入心的主題與故事。憶蓮的狀態極佳,高低聲線運用自如而從容,情感細膩而起伏自若。感恩歲月帶來的歷練和智慧,也許當我們都明白一切都有盡期,誰都會老會走會變,就會懂得「未老心未老」,人生任何階段都可以從重整過去,好好reset。


(2025年7月25日澳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