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咖啡店,像《流雲》最後一鏡,抬頭望見一片天,響起那首芬蘭語的歌: (英譯)”But the clouds are drifting away, you try to reach them in vain - the clouds are drifting far away, and so am I…”
在Charlotte Wells的電影”Aftersun” 《日麗》中,女孩說彼此能共享同一片天空很美好 — “Like we‘re both underneath the same sky, so... kind of together.” 不在同一個地理位置,但同望同一片天,也還是,kind of together。
[Now and then] 今天 (2023年11月3日),The Beatles推出他們最後一首歌”Now and Then”,以當代科技連結了過去與現在、生者與逝者,將數十年前幾乎遺失的片段與情感,重新還原與重構。Now and then,then is now。回到起點,四位年輕人在利物浦踏出他們的路,Cavern Club就是The Beatles開始成名的地方。
同樣關於泳池,是David Hockney 的兩件著名畫作。我在Tate Modern看了”Portrait of an Artist (Pool with Two Figures)” (1972),泳池旁衣著整齊的人凝視於池中游泳的人,那隱沒了的臉孔到底是什麼樣子? 然後我又在Tate Britain看了David Hockney的另一作品”A Bigger Splash”(1967),跳進池中的人完全隱身了,只看見濺起的水花。看畫者這回變成那個衣著整齊凝視泳池的人,那個跳進水中的人在每個旁觀者的腦海中重組重構。
1985年,台灣音樂界仿效英國”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 和美國”We are the World”,動員六十位藝人群星大合唱宣揚和平與希望 (香港版本就是由港台統籌的〈和平之歌〉和TVB統領的〈地球大合唱〉)。企劃書標題寫著「你我都出力,日子將會更好」,內文並寫道,「帶動1千9百萬人一起唱,唱入雲霄,穿透烏雲」,曲調的特色是「可激發心連心,手牽手的氣氛」。
Mia Hansen-Løve導演的新作《幸福晝鳴曲》 (One Fine Morning/ Un beau matin)一如她的前作,看似淡淡然但其實細嚼下去五味紛陳。女角所面對的中年困境 — 身為老父的照顧者與小女兒的單親媽媽,日復日還是要如常微笑撐著過。用心照顧換來是老父記得別人不記得自己,愛上不知應不應該愛的人,而深愛的人總是心繫另一人。中年人太明白的是時間有限,眼看一切逐漸消失流逝(如老父的記憶與自己尚有的吸引力),愈想握緊僅有的一切卻又隨時一團糟,難題沒有解決的方法,選擇題每一道答案都可選但都可能帶來難以承受的後果。Tomorrow is another day,但也代表生命又少了一天。
許多人生難題畢竟沒有答案,如同電影那一場在車上動人的戲,我們有時都是哭笑模糊,帶點無奈地快樂,能夠在短訊中回一句Je t’aime,已經何其幸福。電影最後那曲”Love Will Remain”,點出了題旨,也給主角和觀眾一道情緒的出口。這些愛,無論是對家人的、情人的、兒女的,又或是對自己過往人生的,無論結果如何,其實都在,一直都還會在。
有關「因緣」,反而有一個細節有點驚喜。Nora推薦海星看”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港譯:無痛失戀;台譯:王牌冤家) — 啊,這部片不也就是以超乎想像的科幻情節,呈現某一種「因緣」嗎? 重構的記憶有如告別前世的今生,兜兜轉轉,就是洗不掉某人的記憶,要再遇的總會在某種牽引之下再遇。要多難,兩個人才在生命中遇上,同樣地要多難,才能把另一個人從自己的生命中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