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年電影節放映過一部BBC製作的紀錄片《The Power of Nightmares: The Rise of the Politics of Fear》,提到當今政府統治順民的新手段就是製造恐懼 — 政府機器聯同傳媒攜手製造嚇人的影象和故事。影片抨擊美國(尤其布殊政府)如何設法尋找新的敵人,有時為符合需要不惜無中生有。
美國「妖魔化」共產政權、「恐怖主義」 、「邪惡軸心」 等,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傳媒有意無意傾情附和煽風點火,也是老早就有的。米高摩亞新片Sicko(《美國清一Sick檔案》)也描述了美國政府與傳媒多年來如何共謀妖魔化「社會主義醫療制度」,要國民相信美國的醫保制度比其他國家都要好,結果苦了人民,保險公司卻賺個盤滿砵滿。
Sicko電影中有一段英國政客的說話: “…… I think there are two ways in which people are controlled - first of all frighten people and secondly demoralize them……an educated, healthy and confident nation is harder to govern…”
向來就不能盡信傳媒和政府 (因為它們背後總有圖謀或立場)。向來就不能將政府和傳媒的說法和影像照單全收。我們向來就該學習如何在「真相不可知」與時間的限制下,搜索與消化四方八面的證供,沿著脈絡追尋線索,看清障礙,獨立判斷。這些都難學,更不易精,但既然做人不要太_ _ _ (可自行填上任何字母),那就更應多_ _ _。(可自行填上任何動詞)
“First of all frighten people and secondly demoralize them”。國家也好,公司也好,人也好,想你好好愛它/他/她,就先讓你感到威脅,感受到如臨大敵 (敵國/情敵/競爭對手),天天提醒你在冒著敵人的炮火。它/他/她們在破壞你們之間的愛,所以要仇之恨之懼之,要不就威逼利誘它/他/她們對你們,也有同一種,一式一樣的愛。
於是,把「敵人」喝罵、圍堵、攻擊、阻攔,聽不進任何說話,容不下其他形式的愛或恨,或忍受不了別人無愛無恨。
為什麼愛,必然要與仇恨和盲目糾纏? 為什麼仇恨,總要以愛的名義露臉?
當幾千萬顆紅心在網絡上相連,當所謂「愛」成了一種景觀,(L)或(U)、紅或橙都成了劍拔弩張的符號,冷戰思維,大概才是遊遍四海的火炬。
我不輕言愛或恨。要(L),我只能打上,(L)Peace and Freedom。我沒有搞反抗,除非你認為,這個國家,跟peace 與 freedom都無關。
四月在電影院看的新電影 (只限2006年或以後的電影)
(按個人主觀喜好次序排列)
Paranoid Park 迷幻公園 / Gus Van Sant
立春 / 顧長衛
The Banishment 婚姻休止符 / Andrey Zvagintsev
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風吹麥動 / Ken Loach
The Counterfeiters 偽術大師 / Stefan Ruzowitzky
Sicko 美國清一Sick檔案 / Michael Moore
Angel 華麗安琪兒 / Francois Ozon
Once 一奏傾情
I’m not there 七個角色尋找卜戴倫 / Todd Haynes
Grandhotel 捷克有間大酒店
Romance of Astrea and Celadon 牧羊人之戀 / Eric Rohmer
四月在電影院看的舊片 (只限2005年或以前的電影)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 楊德昌 (1991)
恐怖份子 / 楊德昌 (1986)
海灘的一天 . 楊德昌 (1983)
The Silence 沉默 / Ingmar Bergman (1963)
Through a Glass Darkly 對鏡猜謎 / Ingmar Bergman (1960)
Divided we fall 笑看風雲過 / Jan Hrebejk (2000)
Mala Noche 夜未央 / Gus Van Sant (1985)
Killer of Sheep 宰羊人 / Charles Burnett (1977)
四月聽的新專輯
《甜蜜的負荷—吳晟 詩.歌》
林一峰: 《The Storyteller Concert 08》
Jason Mraz: 《We Sing. We Dance》
Portishead : 《Third》
Tinderstick : 《The Hungry Saw》
《I’m not there》 OST
四月看的舞台演出
劉美君大開色界演唱會
前進進: 《哈奈馬仙》
星期五, 五月 09, 2008
四月 (L) 或 (U)
星期一, 四月 28, 2008
夜而日而夜無限多
上星期一位長輩請我午飯時到妙法寺吃素,順便在他的引領下參觀那座現代感十足的新大樓。建築物那如「紅館」的外形據說其實是蓮花,玻璃外牆如剔透的花瓣,陽光滲進佛殿,灑下和煦寧靜。
從佛殿步出平台,可以遠眺群山,那些我無以名之的山、樹、村、高樓、屋苑。可以望見屯門、元朗,甚至是內地。眼前有公路橫臥,也有西鐵線火車從左而右,從右而左疾馳。站在這六、七層樓高的平台,可以遠望靜止的山脈,可以俯視在路上聯群結隊走動著的中學生,也可回望殿內平靜的佛像。微風悠悠,空氣流動,時間流動。
從這個角度看的景象對於我來說是多麼的陌生。我想起,小時候我曾經常常乘車子經過眼前這段路,經過妙法寺。但都是廿多年前的事了。近年幾乎都不會經過這段路,畢竟公路和鐵路網一直在改變,而我的生活軌跡,也一直在改變。
總是在甚麼時候,甚麼地方,過去與現在就會接軌。風景上那些記得或不記得,知道或不知道的名字,我想像著把它們連連看,一點一點,連成一條線又一條線。穿透了時間,無關記憶,無關想像。
都說時間有限,但聽著憶蓮唱〈再不在乎〉中的那句「夜而日而夜無限多」,心裡就有一絲悸動。我想起董啟章在《時間繁史 啞瓷之光》中的嬰兒宇宙。如果將所有「可能世界」、那些「記憶」中的世界,真實與記憶糾纏不清的世界,全都加起來,那我能經歷的日日夜夜也許就更多。而夜,無限多。
Faces and Places。在可能世界中的。在過去的記憶與未來的記憶中的。在夢境世界中的。在我自以為「真實」的世界中的。我徘徊,牽著一串可能世界與記憶世界中的日與夜,想搭上蔡明亮《黑眼圈》中那艘飄流的床褥,在時間河中自在流動,從一個宇宙游到另一個宇宙。Faces and Places。
放下,自在。是與非也掠過,讓全部心事隨風掠過。那時候,當可觸到更遼闊的宇宙,極目而望,都是人間好風光。
蔡明亮在《洞》中寫,感激在世紀末仍有葛蘭的歌陪伴。這刻,我也感激在這十多年間,一直還有憶蓮的歌、蔡明亮的電影、董啟章的小說,一針一線織起我的記憶和情感,支撐著我的宇宙,不完美,但那一切,終究仍是美麗的。也感激所有人和事,守護我走過這些歲月。
我還在想學懂放下,也還未完全懂得不再在乎。我走過了菩提樹,步出妙法寺,在喧鬧的公路旁等巴士,心靜,微涼。
我繼續如常,一個人,揹起背包,向前面的歲月,隨風而行。
再不在乎 – 林憶蓮
詞: 周禮茂
揭罷了一頁
餘下的總會完結
夜長漫長讀本
不必再像昨天 挑剔枝節
午夜似熄滅
紅日將緊貼 未迎接
夜而日而夜無限多
不必再為每天 空找終結
麻木了是告別
但我已不在乎
別了過去是曲是折
沒有再可在乎
別了過去是發是洩
問我會否在乎
別了過去道不道歉
自覺已不在乎
再沒有分別
明白這不算妥協
漫長漫長路中 多轉折
卻學會怎麼決裂
冷靜看酒熱
仍在酒精裡覓完結
夜長夜長夢多 羞怯
那夢裡諸多的假設
來為昨日踐別
但我已不在乎
別了過去是起是跌
問我會否在乎
別了過去是愛是切
沒有再可在乎
別了過去道不道歉
自覺已不在乎
但我已不在乎
別了過去是苦是澀
問我會否在乎
別了過去是挫是折
沒有再可在乎
別了過去道不道歉
自覺已不在乎
但我已不在乎
再不在乎
自覺已不在乎
但我已不在乎
星期三, 四月 23, 2008
《收視大騎劫》- 不如重拾腦袋

《收視大騎劫》導演Hans Weingartner前作《大教育家》(The Edukators)成績十分理想,三個「自己幹」(DIY) 的行動青年(activists)加一個肚滿腸肥的中年過來人,構成的劇本充滿張力,二男一女的愛情線也是隱喻,電影貫徹DIY與抗爭精神,也突顯了理想、革命、現實與人性的拉扯 (詳見本人兩年前寫的長文)
然而,新作《收視大騎劫》是頗令人失望的,即使導演的激情仍在、技法更熟練、娛樂性也許更豐富。《收視大騎劫》的論點仿如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批判電視(或流行文化工業)的ABC,雖然拍出來氣燄很盛,宣洩得讓人痛快,但劇本是頗粗疏的,往往無法自圓其說,只能泡製另一個「惡搞收視率」的景觀(spectacle)來批判「垃圾」電視節目充斥的景觀。電影侃侃而談觀眾都愚笨地被電視(甚至只是「收視率」這玩意)任意操弄,卻顯然過份忽略也無法駕馭觀眾、電視節目生產者、收視率使用者(例如廣告商)之間微妙、互動而扣連的關係。
幾位主要角色如同被操控的收視率一樣,按導演的需要變來變去。電影一時叫人關掉(甚至棄掉)電視跑出郊外與家人共渡好時光,一時又由這幾位「騎劫者」按個人瞬間喜好決定觀眾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 。而電視觀眾在電影裡就這樣被舞來舞去,服從收視率,什麼節目都可通通受落。
我明白導演良好的意圖,明白他對反智節目的憤慨,對觀眾鍾情無聊節目的痛心。然而,他只在電影裡構建了一個他心目中的童話世界,卻始終沒有深究問題的核心,只像一味自說自話,向天宣洩,這未免是可惜的。
但電影仍有多處是可取的。尤其是當主角那班來自社會底層的「騎劫團隊」出了亂子闖了大禍,一向自命不凡的主角埋怨不該跟這班「失敗者」合作,革命團隊即時出現「內部矛盾」。這大概是全片最好的一筆。
因為導演Hans Weingartner那份屬於當代的左翼革命思維,以及一直以來所貫徹的社會批判意識,他的電影仍是教我期待的 – 從本片結尾看來,下一部該是批判商品社會吧?
電影的英文片名叫”Reclaim Your Brain”,不期然讓人聯想起90年代Reclaim the streets 「重回街道」的社會運動。或許我們的腦袋都被電視殖民了,被垃圾資訊霸佔了,確實是時候要重拾腦袋 – 但本片只能是一個開路者,我們也還需要更多的知識和材料,去反思電視文化和工業的種種面貌。
收視大騎劫 Reclaim Your Brain / Free Rainer
導演Hans Weingartner
德國/奧地利
延伸閱讀: 從Edukators看DIY行動的理想與困難 – 誰「教育」了誰?
推薦閱讀: 《自己幹文化 – 派對與革命》- Gorge McKay 編/ 黃孫權譯 (破週報出版)
星期五, 四月 18, 2008
我嗅到了死亡 — 《幫幫我 愛神》

即使肉慾橫流是《幫幫我 愛神》最觸目的元素,但「死亡」卻是貫通整部電影的,死亡的氣味幾乎無處不在。是的,是氣味,那陣濃烈得讓我由始至終都嗅到的死亡氣味。食,色,性,愛,都是慾望,也全都沾上了死亡的氣味,嗆鼻,攻眼,沒有溫度。
李康生的第二部作品,比第一部《不見》的技巧更圓熟,花了很多心思去藉不同的「感官」,帶出死亡與各種慾望的關聯。慾望無從滿足 (寂寞、破產、得不到愛,得不到性),空氣也寂靜如死。
對比強烈的色彩(俗豔的檳榔西施色慾世界與灰暗的城市),巴奈蒼涼的歌聲,各種食物曖昧的味道,指尖撫弄他人皮膚、以至器官互相碰撞的觸感,大麻的氣味,在在都指向死亡(與快感) — 活魚與鴕鳥之死、自毀者在生死之間的反覆徘徊、接近死亡的性,接近死亡的愛。
李康生兩次唸聖經「麥子掉地」的章節,一次在嗅著大麻的氣味,一次在嗅著窗外的空氣,第一次是藉快感走近死亡,最後一次是懸在死亡邊緣呼吸最後一口氣,如同當天與女主角尹馨探頭出車頂做著V字手勢時吸的那口撲面的空氣。我感到窗外的那一陣寒風,那即將會把廢紙變成漫天飄雪的寒風。
然而電影並不完全絕望,而且,我們可以看到愛,看到尊重,雖然當中也有傷害。顯然導演是相信愛與愛情的,所以他與女F4們的性愛場面是有雜質的(那些投射在身體上的名牌商標)、是模糊幽黑的,但他與尹馨的肉帛相見卻是潔淨剔透的。他最耿耿於懷的是尹馨的告別,他們彼此都不能忘懷的,是汽車高速奔馳時拍下的那張快樂照片,那在高速奔馳的生死線中相依的快感。
電影中每個角色都陷入自己的困局,但他們都各自找到自己的依賴,被人救贖了,也救贖了別人,也傷害了別人。幫幫我幫幫我,無論是生命熱線輔導員、是檳榔西施,抑或愛神、抑或天使,抑或自己,幫人者也在等待被拯救。
李康生這次特別關注角色的身份,他們都是社會中被忽略的、或是失敗的、被訕笑的人 – 破產的男主角、一眾賣檳榔也賣色相的西施 (幾場被麻甩顧客欺凌的戲也夠痛心)、胖女。
導演大膽地設計多場詭異的仿A片女郎挑逗場面,以及讓人咋舌的性愛場面,配搭出色的美指、攝影與音樂(尤其是巴奈的歌聲),將毒品(所帶來的迷幻與死亡感)、性、寂寞、蒼涼連結起來。
李康生努力走出與蔡明亮不一樣的路線,雖然仍有個別場面讓人隱隱聯想起蔡導舊作,但他運用了不一樣的電影語言和節奏,即使在情感上或可挖得更深入,卻已能出色地處理劇本中各種元素和隱喻的對比與扣連,也多次掌握了真實與幻想並存的風格 (特別動人的是尹馨獨自在巴士上,電視卻浮現出巴奈淒滄的歌)。
愛神也許就在樓下,也許就在MSN的另一端。然而愛神總是會溜走的,如果你沒有珍惜。愛神,有時成了天使,有時折了翼。
〈但是又何奈〉
– 《幫幫我 愛神》插曲
巴奈演唱
(蔡明亮部落格試聽)
如果早知你對我不是真意
我就不會這樣輕易的愛上你
如果真有情為什麼悄然遠離去
事到如今只有自己怪自己
但是又何奈偏偏我還想念你
但是又何奈誰叫我喜歡你
但是又何奈只有把這一份情
悄悄收拾起 深深埋在我心底
從來就不會有人會輕易的愛上一個人
若非前世遺留的記憶
或是某個熟悉的身影
又怎麼會,在初見面的瞬間
有股悸動在心底被挑起
幫幫我 愛神
導演: 李康生
台灣
官方部落格
星期三, 四月 16, 2008
吶喊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片長143分鐘,褪去多餘的裝飾與味精,冷靜沉實,素顏也可輪廓分明也可情感剔透,密密麻麻的對白與細節織出強大的戲劇張力,山雨欲來,無數問號交纏互扣,一直教我屏息靜氣。末段將所有壓抑的情緒與控訴捲進漩渦,拉入深淵,剩下「儘管如此我沒做過」這句話,撞在潔白的牆上,回音不散。
我認為本片至少有四個層次可以深入閱讀。第一層固然是對日本司法制度的控訴,沒有陪審團、中途換法官的安排,以至司法向警察與檢控者傾斜等,都是電影批判的對象。
第二層超越了日本的司法制度,對法律展開了根本的反思,提出了基本的法律哲學問題。法律是否就能彰顯公義? 法律到底該寧濫莫枉還是寧縱莫濫? 警察、檢控者、控辯雙方的律師、法官都不過是人,背負各自的歷史與價值觀,都有各自的偏執; 他們也同樣是在官僚制度下打滾的僱員,都對自己的前途有各自的盤算,但在法律制度下,我們就只能假設在審判程序中這些公職人員全都可以無私地秉公辦理。難道可以肯定無誤嗎? 電影一步一步剝開公義的外衣,呈現種種足以影響判決結果的人為因素。
法律哲學不是容易的問題,我們在香港常常奢談「法治社會」、「必須相信法治」,卻往往對法律制度與審判程序的局限與偏頗視而不見,對所謂「依法」、「尊重法院判決」的論述照單全收。法律與公義,實在是需要深思的問題,也需要社會不斷提出質疑與修正。
第三層是關於個人命運的。一個平凡的人在乘車的途中,無可預期地,只因為另一個陌生人的指控,便突然莫名其妙地墮進無法逆轉的處境; 又因為個人堅持自己無辜,拒絕如大部份人般簡單地認罪罰款了事,於是只得勢孤力弱地與警察及法律兩大官僚系統開戰。他踏進此卡車廂固然是命運的不可測,但他在認罪與不認罪之間選擇了過程更痛苦的後者,結果仍是一樣,也真可謂命運的一種嘲弄。
第四層是真相的無法肯定。最後一場,當法官鉅細靡遺地闡釋了「真相」的前因後果後,主角只能以堅毅的眼神,在心內吶喊:「這刻已經不是法庭對我的宣判,因為只有我知道自己沒有做過,所以只有我自己才有資格宣判。我已經對法官作出宣判。」
對於真假,局外人又能如何辨清? 我們對所有事件的所謂「真相」,都來自二三手資料的一傳再傳,中介再中介,任何一環的人為誤失都足以讓我們錯判真偽。電影更出色的是,儘管一直都傾向以「主角是無辜」的角度敘事,但其實依然留有空間,讓我們質疑主角說話的真假。
於是,原來我們從來都不曾也不能確定什麼是真相。所謂真假,也不過是我們在一個框框底下,作出的一些稍為理性或稍為不理性的選擇。最終,也許就只有天知,地知。
加瀨亮內歛的演出實在教人眼前一亮。周防正行以充滿張力的戲劇為骨架,運籌帷握,改走思考型的社會批評路線,實在可喜。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I Just didn’t do it
導演: 周防正行
日本
官方網站
星期六, 四月 12, 2008
戰場樂園上的練習簿 - 《立地無佛》

《立地無佛》的場景正是2001年阿富汗巴米安石窟巨佛被塔利班炸毀後留下的遺址。廢墟黃沙滾滾,再沒有大佛,也沒有美軍與塔利班,卻有一班以模仿軍人為樂的男孩,和一個不惜一切也要去上課讀書的小女孩。
小女孩本來沒有上學的機會,一臉稚氣的她卻要抖出勇氣和機智,去爭取、去捍衛一本練習簿,怎麼艱難也要在課室擠到半個位子坐,不為什麼,只希望別人懂的她也可以懂,希望唸字母不輸給鄰家男孩。媽媽的唇膏是筆也是友誼之手,是讓自己和朋友們漂漂亮亮的好幫手,但在權力與教條之下就成了罪證。
本片有些段落拍來像很多伊朗電影一樣,自然真實,但更多時候卻是設計精密的寓言。在這個長年被戰火與暴力籠罩的地方,一群男孩這邊廂扮塔利班要綁架美軍,那邊廂又扮美軍俘虜「恐怖份子」,有什麼分別呢,雙方都說自己出師有名為正義而戰,於是他們在這個虛擬的戰場樂園(卻不是城市小孩日對夜對的電腦遊戲畫面),以樹枝為槍、以石頭為炸彈、以手指圈成望遠鏡,似模似樣佈陣殺敵,戰鬥的對手卻是反抗無力的女孩們,和那個不跟他們一夥的小男孩。
暴力和知識在影片中的對比是強烈的。想爭取知識就要像女孩一樣排除萬難,也要面對經濟和權力地位的限制,但投身暴力卻是容易的。試圖拯救女孩的善良小男孩被惡孩們欺凌了,倖倖然說了句「我長大後要殺死你們」,沾上一身污泥的天真身影隱沒在黃沙曠野之中,以暴易暴終究是人間的常規。
其中一場,幾個女孩被「俘虜」在山洞中,後來守衛的男孩離開了,小主角叫其他女孩一起逃,可是就偏有女孩不敢走。監視不在但恐懼仍在,也許我們都這樣乖乖被馴服了。
電影中的孩子都演得好,小女角眉梢眼角都展現出她天真但倔強的個性,她對讀書的渴望,手握練習簿時的喜悅,都教人動容,也因此當練習簿一再被撕開被摧殘,也真教人驚心動魄。
或許可嫌本片的設計略為工整,斧鑿痕跡有點太顯眼。但作為一套寓言,它還可算成功的。
這是伊朗導演漢娜•麥馬巴夫(Hana Makhmalbaf)首部長片,她提過片名(Buddha Collapsed Out of Shame)的意思是「即使一尊石像也會因目睹暴力及無辜者的慘劇而心中有愧,終至倒下」。大人塑造了怎樣的環境,小孩就如斯成長。因果循環,仇恨和暴力倘若在小孩的心目中是如此理所當然,他日就在世界蔓延。電影展現的寓言提醒觀眾,要提防的,是仇恨在孩子和人民心中植根 - 尤其是民族的、性別的、宗教的 ,自以為高人一等而排拒他者,以牙還牙,終究是暴力的根源。
阿富汗小孩親睹暴力而自創「戰場樂園」遊玩,香港有家長付錢讓小孩參加虛擬戰爭遊戲、扮軍訓,以把玩戰術權謀為樂。我還是喜歡看見孩子,欣喜地在簡樸的練習簿上,一筆一筆地畫上他們對美好世界的想像……
Buddha Collapsed Out of Shame 立地無佛 (2007)
導演: 漢娜•麥馬巴夫 Hana Makhmalbaf
伊朗/法國
星期三, 四月 09, 2008
文化.政治.我們
《MCS網上雜誌》的文章主要由MCS同學及畢業生執筆。這份印刷專號收錄的文章,正好回顧了過去一年香港幾項重要文化政治議題。但願討論可以延續下去,如馬老闆所寫的,「......把看似無甚關連的事物聯繫起來,讓人們不至於拘泥於舊的框框,以新的觀點去審視問題。」
請到上述派發地點隨便取閱,有空多逛《MCS網上雜誌》及阿麥。
內容包括:
〈淺談文化政治〉 - 馬國明
情色.淫審.性政治
〈文本與色情〉 - 余攸英
天水圍 · 十大建設.貧富懸殊
〈孤寂的邊陲 ─ 談天水圍新市鎮的建設〉 - 黃秀蘭
發展‧保育.進步
〈文化保育、發展與可持續發展〉 - 陳慧燕
新社運.新媒體.藝術介入
〈用鏡頭紀錄 以影像抗衡 - 訪扎鐵工潮短片《扎草根.鐵生花》的攝影與剪接師〉
訪問 / 李嘉言(李)、張秋玉
受訪者 / 彩鳳(彩)、維怡
回歸十年·新香港人·和諧社會
〈從《獅子山下》到「許冠傑金曲」到《始終有你》-
「香港人的歌」與「香港人」有什麼關係?〉 - 陳銘匡
星期二, 四月 08, 2008
三月 那些花兒
三月,諸事不順,陰晴不定,在微涼與和煦之間來回踱步。認識了一些久仰的名人,重遇了一些久違的舊友,完成了一堆任務但卻拖著更多尚未完成的工作,為世界上好些事情興奮或憤慨或無奈,然後,忘掉了或記住了,然後,生活如常。
然後我總是會沉溺在某些歌曲之中。因為《水滸傳》,我從ipod中挖出久違了的〈那些花兒〉,反覆細聽,幾乎不能停止。朴樹的聲線依然那麼清澈易碎,從我首次聽到這首歌算起,原來已經五六年了。我們都老了吧,他們都老了吧,那些斑駁的點滴,那些哭笑的記憶,都如此蒼老了吧,都散落在天涯吧。
林奕華的《水滸傳》中,那個大佬在兄弟四散以後,一個人在K房唱著〈那些花兒〉,荒腔走板,卻又像抖出了一生的榮哀,大佬也終究敵不過時間的冥頑,逃不過人來人往的定理。
「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
也許,某年某月,我還會記起這個月熱情演出的各位大佬 - 「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大佬 (或反對此論的眾大佬)、說要交棒讓位的民主大佬、說「從謙卑做起」的大佬、說「不要為我哭泣」的大佬……
永遠有人在唱,有人沉睡,有人四散,有人醉昏,有人搶咪,有人監視,有人被關。
也許,K房最後應該都是屬於一個人的,不管你是大姐大佬或是小妹小弟。你就在有限的歌單中,挑選你永遠的那一首歌。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那些花兒
曲、詞、唱: 朴樹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她們都老了吧 她們在哪裡呀
幸運的是我 曾陪她們開放
啦 想她
啦 她還在開嗎
啦 去呀
她們已經被風吹走 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
如今這裡荒草叢生沒有了鮮花
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春秋和冬夏
她們都老了吧 她們在哪裡呀
我們就這樣 各自奔天涯
她們就已經被風吹走 散落在了天涯
她們都老了吧 她們在哪裡呀
我們就這樣 各自奔天涯
三月看的新電影
(按個人主觀喜好次序排列)
I just didn’t do it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 周防正行
It’s a Free World… 假自由之名 / Ken Loach
4 Months, 3 Weeks and 2 Days 4月3周2日– 墮胎日記 / Cristian Mungiu
Buddha Collapsed Out of Shame 立地無佛 / Hana Makhmalbaf
幫幫我愛神 / 李康生
Across the Universe 戀愛心曲 / Julie Taymor
Reclaim Your Brain 收視大騎劫 /Hans Weingartner
You, the Living 人啊,你為什麼 / Roy Andersson
Alexandra 亞歷山迪拉 /Alexander Sokurov
最遙遠的距離 / 林靖傑
左右 / 王小帥
蝴蝶 / 張作驥
Encounters at the End of the World 冰中漫行 / Werner Herzog
Juno 少女孕記
The Band’s Visit 警察樂隊來訪時
The Home Song Stories 意
三月看的舞台演出
林奕華: 《水滸傳》
榮念曾: 《西遊荒山淚》
Pina Bausch: 《月滿》
林兆華:《建築大師》
三月聽的新專輯
《Across the Universe》OST
陳建騏《水滸傳/西遊記》劇場音樂記錄
星期三, 三月 19, 2008
我的第十八年電影節之18變與不變
01 我寫
去年有寫: 《我的第17年電影節的17種囉唆》
前年也有寫: 《過節: 我的第十六年HKIFF》
今年繼續寫。
02 票價
正場票價由去年的55元加到今年的60元,惹來議論紛紛。我翻查一下歷屆訂票手冊,回顧一下這十八年來的票價變化:
1991: 30元
1992: 36元 (+ 20.0%)
1993: 38元 (+ 5.6%)
1994: 40元 (+ 5.3%)
1995: 42元 (+ 5.0%)
1996: 48元 (+14.3%)
1997: 52元 (+8.3%)
1998: 52元
1999: 55元 (+5.8%)
2000-2007: 55元
2008: 60元 (+9.1%)
這樣一查才發現,原來1998年以前(即是金融風暴前),票價是年年加的,而且會離譜到加十幾二十個巴仙。而原來55元這票價已足足維持了9年沒變。如今通漲來了,票價也就要加了。
03 場地
1991年只有6個放映場地 –
文化中心大劇院、大會堂劇院、太空館、上環文娛中心、普慶戲院、西灣河文娛中心
2008年共有11個放映場地 -
文化中心大劇院、大會堂劇院、太空館、科學館、會展演講廳、電影資料館、藝術中心Agnes b 電影院、UA朗豪坊、UA時代廣場、UA太古城 、The Grand Cinema
1992-2007中間這十六年,曾經成為電影節放映場地的有:
大會堂演奏廳、新華戲院、文化中心露天廣場、沙田大會堂文娛廳、屯門大會堂文娛廳、百老匯電影中心、葵青劇院演藝廳、嘉禾港威電影城、新港戲院、影藝戲院、葵青劇院演講室、添馬艦、UA金鐘
以上場地,我大部份都到過 (除了屯門、沙田)。最劣的首推UA時代廣場 (我沒去過UA太古城,可能更差)。最好的毫無疑問依然是文化中心。太空館幾時都坐得好辛苦。
請問什麼時候才肯將UA院線剔除? 電影未完即趕觀眾走、觀眾尚在排隊進場就開始播片、放映時燈光太亮、觀眾要在馬路邊排隊等,這是什麼樣的戲院? 為什麼仍要逼我去這樣的戲院? 是的,我食言了,去年我說過不會再選UA的場次,但今年好幾部片只在UA放(主要是捷克片),實在無奈。
04 日期
1991年的電影節節期是3月28日至4月12日共15天。
自2007年開始,正式節期加至22天,另緊接Part II回顧展。
2008年正式節期3月16日至4月6日共22天,緊接Part II 回顧展(楊德昌、英瑪褒曼、若松孝二)由4月11日至5月4日。稍為休息後, 很快又到夏日電影節。
影期愈拖愈長,方便主辦單位谷人數,搵贊助,但也容易顧此失彼,太散太亂,行政細節錯漏百出; 觀眾看似多了選擇,但時間有限,增多的電影似有若無。
05 訂票
十多年來,我都是在郵購訂票開始的第一天早上,親到(或託人到) 文化中心或大會堂的「收集處」交訂票表格,一了百了,然後準時收票。
前年初嘗用網上訂購,被折騰了一整個早上。去年網上訂票的大災難惹來怨聲載道,我的遭遇已算較幸運,但也煩得要命,而且要很遲才收到票。 。
今年我因為在訂票首天早上剛巧要到中環出席研討會,於是順道就把填好的表格交去大會堂。幾天後就收到票了,多好。
但有些事情不應該回頭。網上訂票應該是方便、準確的。似乎今年情況是改善了,以後可以繼續更好嗎?
06 手冊
1991年的訂票手冊是211mmx187mm.
2002-2004轉用282mmx141mm
2005年起是282mmx282mm
我最喜歡2002年至04年的開度,方便攜帶和翻閱。最討厭現在一大本,難帶難揭。當然我明白因為片多了,廣告多了,贊助多了,所以就需要這種夠大夠壓場的尺碼。要顧面子、要夠豪夠大。然而,我們這些用家的需要,還能排到第幾位?
07 封面
2002年以前,電影節的主辦單位是市政局/臨時市政局/康文署,封面的設計大都是典型的政府式設計,穩穩陣陣沒甚麼性格,加上早期尚未進入彩色繽紛的年代,平鋪直敍,出現最多的就是各種菲林(底片)和電影攝影機的變奏圖案,另外加上各款「眼睛」圖案,年年跳不出這幾個符號。那個年代,主角是攝影機、菲林和觀眾的眼睛。
2002年至2004年,藝術發展局接辦電影節。封面色彩奪目,有麥家碧畫的蝸牛(2004),有森林裡的動物 (2003)、有滴眼藥水的影痴男女 (2002)。那個年頭,主角是創意、幻想和看戲的愉悅。
2005年起,主辦單位就是獨立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了。05年是站在紅地毯上拍的主觀鏡、06年是盞盞燈光強力照射, 07年是劃了位給一眾明星名導的電影院座位、08年是幾十部照相機高高舉。
這個年頭的主角是誰? 別傻了,觀眾如你和我,有機會走上紅地毯、會有許多燈光照射著、會有名牌掛在座位上、會有機會被幾十部攝影機對準拍攝嗎? 我又不是梁朝偉。
08 資訊
作為電影節觀眾,十多年前選電影時,除了依賴小冊子的文字迷魂陣以外,就只可信賴康城柏林威尼斯三大影展的選擇。偶然也可以參考報章和尚未腐爛的電影雙週刊,或者讀讀來自外地的電影雜誌等。
逐漸進入網路年代,開始可以搜尋電影資料。世界各地的電影節也愈來愈多,乜獎物獎泛濫。電影節主辦單位也和各大媒體打好關係,公關介紹稿頻頻出現於大小報章雜誌。
到了近幾年,很多trailers都可以在網上看到,世界各地影評人或bloggers的評論也可隨時閱讀 (然後就會發現官方小冊子裡很多中文介紹根本就是從這些地方移植過來的)。資訊如恆河沙數,link來link去,隨時花你半小時看片段/資料/評論來決定該不該買一部電影的票。
資訊多了,我們的決定會更準確嗎? 嗯……
09 戲橋
市政局/臨市局/康文署年代的電影節,每場必會派發該部電影的中英文介紹文字/導演的話一張,也即是每年電影節特刊當中的一頁。這種類似六十年代「戲橋」的印刷品,其實是為了符合當時凡政府主辦節目必須要有場刊的規定,有意無意間重拾在市面早已失傳的「戲橋」風味,也成為我這一代電影節觀眾的回憶。
脫離政府以後,主辦單位因成本考慮自然不再奉送「戲橋」。要讀就只可砌夠訂票數量等送特刊,或掏腰包買,又或在開場前、散場後,與一堆人圍看門外的佈告板。
10 策略
去年我已經說過,「……吸引新觀眾是好事。但是,沒有周詳的培養觀眾計劃,沒有凝聚觀眾參與的方案,只靠明星效應、綽頭片或媒體宣傳引爆,又能留得住多少個一時興起的新觀眾? ……現在電影節對老顧客的態度是話之你,總之將大部份資源心機放在吸引新顧客。我不是說不該討好和吸引新客,只是舊顧客/老影迷的感受不應該如此被忽視……」
我想近年電影節的問題,部份源於「無咁大個頭要戴咁大頂帽」,而那頂「帽」除了充「大」以外,其實並不怎麼美,只不過是人有我有的款式 (大show呀, 酒會呀, 紅地毯呀, 衣香鬢影之類),但花了大部份資源和時間去處理那頂帽,其他衫褲鞋襪的配搭就錯漏百出,在細節的處理上得過且過,馬馬虎虎,於是一次又一次讓買票進場的觀眾哭笑不得,沮喪難堪。(請閱公園仔所寫的案例 - 2008年, 2007年)
我明白電影節資源不足、人手短缺、經費難找、推廣不易、地區競爭激烈。我仍然欣賞和感激電影節每年帶這麼多的電影給香港觀眾。但這樣不是應該更加珍惜,更花心思善用一元一角、一分一秒嗎? 好的市場策略,不能只顧公關效果,不能只求夠grand夠noise,不能只求數量不求質量的。先想想電影節的目標其實是什麼,問問觀眾/參與者需要的其實是什麼,「大」、「多」、「豪華」未必是必然的答案,也不一定是解決資源短缺的最佳方法。任何電影和任何觀眾,都需要主辦者盡力了解和尊重的。
11外展
在「觀眾拓展」(audience development) 政策的範疇,有一項叫「文化包容」(cultural inclusion),目的不是要吸引更多觀眾來消費文化節目,而是將藝術節目帶出常規場地以外,讓一些過往沒有機會接觸該種藝術的人(例如沒能力負擔票價者、偏遠地區的居民等)也能參與。過往電影節也曾有過免費的露天放映活動。電影節談「觀眾拓展」,有想過「文化包容」這方面嗎?
12 翻譯
以前,有中文字幕的片就代表已有發行商買下,可留待上正場才看。近幾年,因為有字幕機和字幕贊助機構,很多不會上正場的電影也有中文字幕,從前的民間小智慧早已失效。
近幾年「與製作人會面」的映後座談會常常教人氣結 – 不少翻譯人員的水準真是讓人側目 (當然也需公平點說,有時有一些是不錯的)。本來座談會的時間已緊迫 (其實為什麼一定要緊迫?),但翻譯們常常拖拖拉拉詞不達意,誤譯比比皆是 (以我可聽懂的英語或普通話而言)。如果又是預算費用不足的問題,那又回到之前談的 – 不是加了個名字在嘉賓名單上便砌夠數功德完滿, 花心思想想觀眾和嘉賓感受好不好?
13 李康生
從1993年的《青少年哪吒》開始,到今年的《幫幫我愛神》,16年間,我們一直在電影節看見李康生 - 《河流》、《放浪》、《洞》、《千言萬語》、《你那邊幾點》、《不散》、《黑眼圈》。我們從他那張年少憂愁的臉,看到今天這一張滄桑深沉的臉。我從他臉孔的變化,窺見歲月,窺見自己。
2004年他隨自己的導演首作《不見》來電影節時,已略提過《幫幫我愛神》的構思。一轉眼就這麼四年了。
14 楊德昌
1992年電影節放映4小時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我本買了票,但臨時出了點狀況,只得放棄進場。幸好此後我有機會在藝術中心補看,不然將是一大遺憾。
1996年電影節首映《麻將》,場地在會展。我記得完場時有很多人圍著楊德昌問問題、討簽名,我的背包裡其實有帶著《牯嶺街》的劇本,但見太多人而我那一刻覺得不太喜歡《麻將》,所以就在楊導的旁邊走過、離開……
2001年四月,我坐在文化中心大劇院看《一一》,壓抑著非常沉重的心情,眼淚不受控地湧出來。完場後我跑上前聽楊導演的座談,卻不慎扭傷腳,痛了超過一個星期。
我沒有想到,在電影節再看楊德昌的電影,已是他的紀念回顧展。
相關文章:〈向楊德昌導演致敬:小四·香港·一一〉
15 趕場
很多年前,我常要趕場。坐天星小輪來往文化中心和大會堂之間,或坐巴士或急步穿梭於文化中心與科學館之間,爭分奪秒,早午晚餐常常也沒時間吃。
近年看的電影少了,節期拖長了,場次之間的時間也較早年的充裕,趕場的情況也因此愈來愈罕有。現在最不方便的,是不能坐小輪來往文化中心和大會堂 – 誰要跑那段長路?
16 座位
我對座位有一種偏執,總是堅持要坐在觀眾席右方較前排的位置。年紀大了,開始坐得稍後一點,不過仍是那一帶的通道位。要找我的話,一定找到。
17 朋友
我喜歡在電影節碰見許多熟悉的或久違了的朋友,有很多朋友可能就只會在這幾天相遇,碰面時大家驚嘆原來又一年了。
十八年來的電影節,人來人往。「閉起雙眼你會掛念誰,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是電影,也是那些曾經出現在電影節場地的人和事,讓我,滿足到落淚。
所以,各位新知舊雨,請過來打個招呼聊聊,我總坐在那裡。
18 時間表
每一年電影節我都一早訂好票、排好時間表。1991年我只看5部,最高紀錄是1995年,兩星期間看了34部電影,我大概不會破這紀錄了。 (也許待我退休才可考慮 – 但我退休時還有出街睇的電影節嗎?)
近年都是維持看二十部上下,今年會在三星期的正式節期內看23部,加上四、五月份Part II 回顧展一個月內看8部,其實時間應該是蠻鬆動的。希望我能有時間、有精神全部看完。 電影節快樂。
21/3 Alexandra 亞歷山迪拉
22/3 幫幫我愛神
22/3 Buddha Collapsed Out of Shame 立地無佛
23/3 意
24/3 Reclaim Your Brain 收視大騎劫
24/3 The Band’s Visit 警察樂隊來訪時
24/3 You, the Living 人啊,你為什麼
26/3 左右
28/3 Encounters at the End of the World 冰中漫行
30/3 It’s a Free World… 假自由之名
30/3 蝴蝶
30/3 I just didn’t do it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1/4 Killer of Sheep 宰羊人
1/4 Divided we fall 笑看風雲過
2/4 立春
3/4 Romance of Astrea and Celadon 牧羊人之戀
4/4 The Counterfeiters 偽術大師
4/4 I’m not there 七個角色尋找卜戴倫
4/4 The Banishment 婚姻休止符
5/4 Mala Noche 夜未央
5/4 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風吹麥動
6/4 Paranoid Park 迷幻公園
6/4 Grandhotel 捷克有間大酒店
「一一重現楊德昌」及「不朽的英瑪褒曼」
20/3 一一 (其實我7年前已在文化中心/戲院看過本片兩次,也擁有DVD, 但今次還是忍不住要到戲院再看……誰曉得還有沒有機會……)
12/4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上次看原來已是15年前……天啊……難道我可以錯過嗎?)
18/4 The Wild Strawberries 野草莓
18/4 The Virgin Spring 處女之泉
25/4 Through a Glass Darkly 對鏡猜謎
25/4 The Silence 沉默
26/4 恐怖份子
27/4 海灘的一天
3/5 Persona 假面
連結:
香港國際電影節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
星期三, 三月 12, 2008
我們去尋找生命的湖 - 蔡明亮《黑眼圈》

暈塵選2007年度華語電影:
蔡明亮: 《黑眼圈》
蔡明亮離開台北,回到家鄉馬來西亞。他的世界依然孤寂,卻在異鄉/故鄉糾纏不清的身份模糊性中,從最微細的心理層面出發,展現出不一樣的視野,不一樣的人文關懷。這是一個給末世的寓言,一闕給未來的老歌,一首給陌生人的情詩。
都說蔡明亮的世界自足。水能偷渡慾望也能淹浸情感,風沙撲來,他們彼此依靠卻不能親吻。有時身體找不著靈魂,有時靈魂找不著身體,錯錯落落。《黑眼圈》中受傷的小康需要別人支撐自己的身體,一個扶持一個依賴,卻原來一舉一動就此濕潤了彼此的靈魂。另一個小康 – 那個長年幽禁在自己身體堡壘的植物人,睜著眼睛不能睡,卻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與慾望。然而有時候,我們空有活動自如的軀殼,手腳胡亂四竄,靈魂卻找不著依靠。
真的,相濡以沬,如果有這一個人。「I don't want to sleep alone」。除了「睡」,「漂」也是電影的重要意象。結尾那張漂流的床褥,載著那相互依靠而沉沉睡去的三個人,平靜安詳,將之前炙熱混濁的空氣驅走。當一切消失,流動著的就只有人,只有心,只有湖水。
小康、諾曼和湘琪都沒有說話,他們大概都是過客,都是漂流的異鄉客,都是他人眼中的陌生人。但不說話也可千言萬語 – 這是蔡明亮電影厲害之處。諾曼與湘琪分別為「兩個」小康擦身轉背,不發一言,依然教人感動。
《黑眼圈》是蔡導作品中最著意角色邊緣身份的一部 – 他們都是沒有權勢、不被關懷的社群 – 種族/國籍的、階級的 (外勞、被老闆娘欺壓的茶室小妹)、病患的、性/別的。 這些人物遊走在電影所構建的這個沙塵飛揚的城市,室內室外夾雜多種方言的呢喃與歌聲,空氣蒙上一層灰,廢棄的工地如堡壘,一池死水如湖泊。在爐火純青的攝影、構圖與場面調度之下,蔡導的世界自成一國,抽離、沉溺卻也像我們這個生病社會的一面鏡像。被忽略的人物卻在互相包容與扶持之中,隱隱透出了一點點寧靜的光,如那個在湖面上飄浮的閃爍裝飾。我們看到了一點點樂觀 – 如果我們都願意扶陌生人一把、都願意包容他人的「怪異」。
蔡明亮說過,他一直拍李康生,是因為要記錄他臉孔的變化,細心觀察一個人生命的成長。作為觀眾,我想我是幸運的,慶幸我由李康生演電視劇《小孩》時的稚嫩,看到《黑眼圈》中,這一張最滄桑、最深沉的臉孔。一年又一年閱讀他的臉孔,也照見歲月在我臉上刻寫的劇本。記得嗎,在《愛情萬歲》中,小康的同事們在辦公室玩「誰要搬家」的遊戲,年輕的小康卻在圈外無法投入。 《黑眼圈》開場時有一堆人在圍賭,一臉蒼茫的李康生站在一旁,不發一語,卻依然抽離。
時間或許改變不了世界,改變不了性格,卻無法不改變臉孔。
我們將床褥搬來搬去,翻來覆去,原來也只是希望睡得安穩。故鄉,原來在天涯也在咫尺。是那彼此熟悉、靠近、信任、充滿記憶的故鄉,是那安穩、恬靜、可以安睡的故居。很易,也很難。
走吧
我們沒有失去記憶
我們要去尋找生命的湖。
~北島~
請繼續閱讀: 暈塵選2007年8部華語電影

